第七章 四姨娘,他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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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聞言臉色一變。

她一把扯開小草,繞著煙嵐走了一圈,表情探究:“你就是我爹新娶回來的姨太太?”

煙嵐認命的點點頭:“是。”

煙嵐的小臉本就巴掌大,下巴尖尖,小小的一隻,縮著肩膀,睫毛一顫一顫的。可憐得讓人心頭髮緊。

崇寧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地問:“我爹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

趙崇安劍眉一挑。

小草立刻擋在煙嵐前面,護主心切:“三小姐,你剛剛還誇我們小……我們四姨太漂亮呢!”

“漂亮是漂亮,”崇寧往趙崇安跟前靠了靠,“可是誰家姨太太像這樣子啊?”

“南衿姐姐家的、白次長家的姨太太,都是三姨娘那樣兒的。上海灘馮先生的姨太太是百樂門的臺柱子,聽說廣府守將的姨太太是電影明星。你說對吧二哥?”

趙崇安撣了撣衣袖,嫌惡道:“不知道。我對別人家的姨娘沒興趣。”

“是,你只對南衿姐姐有興趣。”

他側目看了一眼崇寧,毫不猶豫地擰住了崇寧的耳朵,拎得她踮起腳。

崇寧的書散落一地,雙手都去捂那隻耳朵:“二哥!二哥!疼!!”

“送你去上海是讓你學法文。學業上不用心,整天關心些姨娘小姐們的事兒!既然如此,給我滾回天津來。”

眼看兄妹兩個爭執間就要踩到那些書本,煙嵐把手包塞給小草,蹲下撿起了那些書本,手紙將摺頁默默撫平。

其中一本《錐指集》,煙嵐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崇寧好不容易從趙崇安的魔爪中掙脫,揉著耳朵嘟囔:“你看她,比我還像個學生。咱爹也下得去手?”

她眼珠一轉,對著趙崇安做口型:“禽獸啊……”

趙崇安:“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崇寧轉向煙嵐:“你認字?你上過學?”

煙嵐訥訥的眼睛中有了光亮:“嗯,這是翁先生的書,翁先生說,燕山運動造就了華北的煤田與山脈,也造就了天津衛。”

趙崇安視線落在那捧書上。

她和崇寧對待書的態度完全不同,彷彿捧著什麼珍寶。

崇寧一針見血:“你很想上學吧?”

想。

當然想。

但煙嵐不敢說,也不能說。

“可惜你已經入府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咯。”

煙嵐不再多言:“三小姐、二少爺,你們慢聊。”

趙府於她而言並非魚或熊掌,而是砒霜。

崇寧再次攔住她,咄咄逼人:“你出門帶那麼多手籠幹嘛啊?小草背的包袱是不是我們院子的?四姨娘該不會是想一去不復返吧?”

“我聽說,我爹為了你可廢了好多功夫呢。”她對這個趙家新成員不依不饒。

的確費了大功夫。

將她母親投入牢獄,拆散她們姊妹。

讓她日日在這裡小心謹慎委屈求全。

煙嵐把書本往崇寧手裡一放,轉身就走。

趙崇安眯起了眸。

真開了眼,兔子也會炸毛。

“喂——”

趙崇安截住崇寧:“既有問不完的話,你陪著四姨娘去好了。”

崇寧瞪著眼睛:“去就去!”

崇寧真的追了上去。

趙崇安唇角一勾,手腕稍稍一揮,吩咐侍從官:“三小姐出門,派四個衛兵隨行。”

煙嵐:“……”

她第二次坐進了這輛黑色汽車。

第一次,是她入府的時候。

燕子衚衕口,煙嵐急切切地下車,卻發現家裡並沒有人。

她家中院落窄小,原本放著的一張躺椅不見了。

牆根下她所種的素心蘭和木香皆已枯萎,再往裡,兩間屋子一間廚房,灶臺、桌椅、床鋪,都落滿了灰塵和蛛網。

煙嵐心中有一團火熄滅了,茫然,憤怒,悲哀,齊齊翻湧。

小草小心提醒:“這是很久沒人住了吧……”

煙嵐不作聲,往外奔去,想到隔壁家去問妹妹的下落。

妹妹是不是又生病了?為什麼一直沒回家?她在趙公館這些時日,妹妹究竟在哪?

慌亂中,她被門檻狠狠一絆,身體猛地往前跌去。

失重的瞬間,一雙溫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托起。

她聞到一股儒雅的竹香,一抬頭,欲語淚先流:“培川哥哥……”

莊培川一臉驚喜和關心,目光緊緊鎖住她:“煙嵐,你到哪去了?這些天你還好嗎?”

煙嵐慌亂垂下那雙漂亮無辜的眼睛,彷彿她對不起他,愧疚得無地自容:“我,我……”

連著‘我’了幾聲,抽噎得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講。

遠遠地,小草和崇寧聽不清二人說什麼。

崇寧雙手抱臂,饒有興致地看著。

小草跑了上去:“先生,您知道小小姐在哪嗎?”

“小小姐?”莊培川疑惑,隨即恍然大悟,“葭葭嗎?”

他握住煙嵐的肩膀,要她重新抬起頭看他,他的臉仍是那麼清俊,鼻樑挺直卻不凌厲。

他微微一笑,掏出一方乾燥潔淨的手絹,示意她擦擦眼淚:“不用擔心,葭葭在我家。”

“真的?!”煙嵐眼睛一亮,“她身體怎麼樣?藥吃得好嗎?”

“一切都好,已經開始念論語了。走,一起去我家。”

煙嵐終於露出了笑臉。

小草第一次發現煙嵐還有兩顆小巧可愛的梨渦和虎牙,煙嵐雀躍地說:“走吧。”

“四姨娘,”崇寧咬字清晰,在後面慢慢悠悠地走過來,“咱們現在這是去哪啊?”

煙嵐的笑容僵在臉上。

莊培川猛地一怔,推了推銀絲眼鏡,目光震驚地一遍遍打量煙嵐,心口像被狠狠紮了一下。

她明明一如從前一樣,清純,柔軟。

若說有什麼改變,就是變得猶豫和膽怯了。可一個少女接連遭遇父親去世、母親入獄,有這樣的變化也情有可原不是嗎?

他心中一陣震痛,難以置信地問:“嵐嵐,這位小姐是你的新朋友嗎?她為什麼叫你……”

“四姨娘,”

崇寧再次甜甜地喚了一聲,親暱地挽住煙嵐的手臂,歪頭看向莊培川,笑得天真又無辜,“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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