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應對(1 / 1)
蘇糖想起話本里,她擔心這公子真的死了,跑去鎮子上喊人,不過剛離開柳依依就從灌木叢後頭鑽出來,撲到蕭明遠身上哭。
那蕭明遠明明剛才她掐人中好一會兒都沒反應,可柳依依一來一撲到他身上,他就醒了,醒了就說要娶她,連問都不問一句到底是誰救的。
她救了一條命,連句謝都沒撈著,反倒搭上了自己和孃親的兩條命。
憑什麼?
就因為她是個“墊腳石女配”?就因為她活著就該給那些該死的女主鋪路?
蘇糖的目光從蕭明遠臉上移開,往不遠處的灌木叢掃了一眼,一截綠色的衣襬在風裡輕輕晃著,藏在葉子後面,時隱時現。
柳依依早就在了,她看著人落水,不敢下去救,卻看著自己跳下去救人,一直躲在那裡,等著她走。
等她走了,柳依依就會出來,冒認救命之恩,開啟一段“真摯美好的感情”。
蘇糖冷笑一聲,此刻她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回河裡去。
這種白眼狼讓他淹死算了,省得禍害人。
可她知道不能。
岸上那截綠衣襬還盯著呢。
她要是這會兒真把人踹回去,柳依依肯定撲上來阻止,然後柳依依依然是救命恩人,然後照樣是一段“真摯美好的感情”。
只不過這回,她蘇糖就不是墊腳石了,而是殺人犯。
她低下頭,面無表情地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針,那針是平時納鞋底才使,粗得很!
她捏著針,對準蕭明遠的大腿,毫不客氣地紮了下去。
“啊!”一聲尖叫!
蕭明遠猛地睜開眼睛,疼得差點彈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看見一張瘦巴巴的小臉正湊在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醒了?”蘇糖拔了針,面無表情的看向他說道:“看起來精神不錯,沒什麼大問題!”
蕭明遠簡直要被這無禮的丫頭氣笑了,他捂著大腿,疼得直抽氣,低頭一看,衣裳上洇出一個小小的血點,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灌木叢後面那個綠色的身影終於衝了出來。
“公子!公子你沒事吧?”柳依依撲過來,眼淚汪汪的,恨不得直接撲到蕭明遠身上去。
蘇糖往旁邊挪了一步,正好擋在她面前。
“這位姑娘。”蘇糖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是這公子的丫鬟?怎麼還往男人身上撲?”
柳依依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這的確不合禮數。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蕭明遠這時候才緩過神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衣裳,又看了看蘇糖,這小姑娘渾身也是溼的,頭髮貼在臉上,瘦巴巴的,臉色發黃,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的樣子。
可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半點羞怯,更沒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可是隻要他不糊塗,都知道正是她救了自己。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蕭明遠掙扎著坐起來,雖然渾身難受,可禮數不能丟:“不知道姑娘想要什麼酬謝?只管說。”
柳依依聽見這話,緊張地盯著蘇糖,嘴唇微微發抖。
她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今天會有貴公子落河,她去救了,然後兩人一見鍾情,她跟著他進京,做了貴夫人。
夢太真了,真到她一早就跑到河邊等著。可人真的掉下去了,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救不了人,她那點狗刨式,自己保命都勉強,哪有力氣救人?
結果讓這個小丫頭搶了先。
她本想著沒關係,等這小丫頭走了,她可以照顧公子。
只要公子把她當成救命恩人……
可誰知這小丫頭忒心狠,見人不醒,居然拿那麼粗的針扎!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怨恨地看了蘇糖一眼。
這丫頭不會不自量力地讓公子以身相許吧?
公子一身貴氣,她怎麼敢?
蘇糖沒看那姑娘,只是平靜地看著蕭明遠聲音清冷的說道:“公子,你要謝我,就給我紋銀百兩。另外再寫一張條子,說明今日是我蘇糖救的你,你用銀子酬謝,從此恩情兩清,各不相欠。”
蕭明遠愣住了。
他堂堂永寧侯嫡子,一條命就值一百兩?
他忍不住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委屈:“姑娘,這……”
“我叫蘇糖,清河村人,住在村尾。”蘇糖打斷他說道:“你若想報恩,就按我說的做。若不願意,也無妨。我救人只是適逢其會,又剛好有能力救,並不貪圖什麼報答,告辭。”
她說完,轉身就走,她是真的後悔救了這蕭明遠,這種所謂的女主男主簡直跟掃把星一樣,克她!
離的越遠越好!
至於索要一百兩銀子,不過是因為如果她說什麼都不要,蕭明遠必定要懷疑他所圖更大,或者居心叵測!
蕭明遠張了張嘴,想叫住她,可那小姑娘走得極快,幾步就拐上了官道,頭也沒回。
他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小到大,哪個姑娘看見他不是眼紅心跳、含羞帶怯?
今日倒好,被一個小村姑棄如敝履。
旁邊的柳依依終於逮著機會,湊上前來,柔聲細語地開口:“公子,您身上都溼了,要不要先去我家換身衣裳?我家就在前面……”
蕭明遠看了她一眼,原本第一眼看到這姑娘的時候,他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好感,覺得這姑娘生的針是好看。
可是如今再看這姑娘雖然也生得漂亮,白白淨淨的,說話也溫柔,可是連他房中的大丫鬟也比不上,不過就是好看點的村姑罷了。
他腦子裡反而全是剛才那個乾巴蠟黃瘦巴巴的小丫頭臉上那雙冷冷的、亮亮的眼睛。
“不必了。你我也不過素昧平生,我的僕從很快就會來找我的。”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然後毫不猶豫的往管道走去。
柳依依站在河邊,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看著那公子的冷淡,還有飄然離開的背影,彷彿是天邊的雲朵半點不能接近。
這讓她心裡恨得要命。
不該是這樣的,不能是這樣的!
這公子明明應該是她命定的緣分!
憑什麼!憑什麼!
都是那個臭丫頭,要不是她,公子怎麼會走?
她咬著嘴唇,盯著蘇糖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