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為之努力的是什麼樣的人（1 / 1）
倪好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心跳又快又沉像被一塊巨石壓著。
傅昀嘯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轉過頭朝倪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難道看錯了？
沈琳薇轉頭看他，“怎麼了阿嘯，看到誰了？”
傅昀嘯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誰，我看錯了。”
沈琳薇沒有追問，把手裡的B超單仔細摺好放進口袋裡，伸手挽住傅昀嘯的手臂，“我們走吧，我得給表姐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讓她快點來取她的孕檢報告。”
她臉上帶著一點歉意，“麻煩你了阿嘯，還讓你陪我跑一趟。”
傅昀嘯嘴角那抹笑溫柔，“有什麼麻煩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沈琳薇心裡漾開一陣甜蜜，她挽緊了他的手臂，身體往他身上靠了靠，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經過產科候診區的時候，看到牆上貼著的嬰兒海報，心裡那個念頭壓都壓不住。
“阿嘯。”
“嗯。”
“我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以前沈琳薇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傅昀嘯都會下意識地迴避。
但今天氣氛已經到了這裡，他總不會再回避了吧。沈琳薇期待地仰起臉看著他。
傅昀嘯臉上的溫柔凝固了一瞬，表情嚴肅下來，語氣深思熟慮。
“我們現在情況不穩定，而且還有千歲在，千歲太小了，讓她跟我們一起瞞著倪好已經算是一顆引雷，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所以我很嚴肅地告訴你，生孩子這件事，暫時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沈琳薇心裡猛地沉了下去。
她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她親耳聽到他用這麼鄭重的語氣說出來，還是覺得胸口發悶。
他拒絕得太徹底太理性，不像是在和心愛的女人討論未來，倒像是在風險評估。
“你不想和我生孩子，到底是因為這些，還是因為你放不下倪好？”
話一出口沈琳薇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平時絕不會這樣說話，她給自己立的人設是精緻從容是善解人意。
但她忍不住，這句話在她心裡憋了太久。
傅昀嘯眉頭皺起，鬆開沈琳薇的手，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冷硬了一些，“都什麼時候了，薇薇，你還在說這個？”
沈琳薇看到他真的生氣了，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聲音溫柔帶著歉意，“阿嘯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是我的錯，以後我再也不提生孩子了好不好？我們走吧。”
傅昀嘯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凝重沒有完全散去。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轉角什麼都沒有，他剛才好像在那裡看到了倪好，難道真的是錯覺？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之後，倪好才從牆壁後面走出來。
她就那麼怔怔地看著傅昀嘯消失的方向。
他們在一起那麼久，經歷過那麼多事，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可剛才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心還是像是被狠狠地擰了一下。
有些記憶，不是說放下就能放得乾乾淨淨，那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即便現在她知道那些都是他扮演出來的，那些記憶本身也不是假的。
倪好低下頭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把胸口的酸澀壓下去，剛把眼淚擦乾淨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封旭言的來電。
“師妹，我處理好了，你在哪裡？我去找你，我們走。”
倪好說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不到五分鐘封旭言就從住院部的方向大步走了過來。
封旭言溫柔的說，“走吧，我們回去了。”
“師兄，”倪好忽然開口，“我能在你們這裡看一看那些病人嗎？”
封旭言的臉色凝重了一下，語氣比平時慢了一些，“師妹，你確定要看？這不是一般人能看的，我們科室收的都是骨癌晚期，最小的才四歲。”
倪好點了點頭，眼神鄭重，“我要看。”
她想知道那些讓她和整個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的人長什麼樣子。
封旭言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白大褂重新抖開穿上了，“走吧。”
骨癌病房在住院部大樓的第十二層。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倪好先聞到了一股消毒水和藥片混合的味道，這味道她聞過無數次，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更冷。
走廊裡很安靜，牆上貼著卡通貼紙，向日葵，小兔子，彩虹色的雲朵。
封旭言帶著倪好走到走廊中段的一間病房門口停下來，“就在這裡。”
他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裡面那個女孩叫小螢，八歲，骨肉瘤，左腿已經保不住了，下週安排截肢。”
倪好透過病房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
病房裡開著暖黃色的床頭燈，不是白熾燈，大概是為了讓孩子不那麼害怕。
病床上坐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她的臉很小，小到那雙眼睛佔據了臉上大部分的位置。
她穿著醫院的藍色條紋病號服，左腿露在外面，膝蓋以下的部位腫脹變形，皮膚表面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種疼痛的程度倪好學過，知道那種疼痛在臨床上定義為持續性鈍痛伴陣發性劇痛，普通的止痛藥根本壓不住。
但小螢在笑。
她坐在病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只露出那隻沒有腫脹的小腿在外面晃來晃去。
她媽媽坐在病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削好的蘋果，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出來。
小螢仰起臉對媽媽笑嘻嘻的說，“媽媽快看，我這樣像不像一隻企鵝？”
她媽媽用牙籤叉了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小螢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又吐出來，“媽媽我不想吃蘋果了，我想吃糖葫蘆。”
“等你好了媽媽帶你去買。”她媽媽的聲音在發抖，但臉上還維持著笑。
小螢歪了歪腦袋，“那好吧，但是我其實一點也不痛的，媽媽你別擔心，昨天李醫生哥哥說了，只要把這條腿拿走，裡面的壞東西就也會被拿走，到時候我就可以回家啦。”
倪好轉過頭，再也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