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鄰里溫情（1 / 1）
靠山屯的公雞剛扯著嗓子叫頭遍，蘇晚晴就起來了，蹲在灶膛前，臉被火光照得通紅，一邊往灶裡填柴火，一邊攪動鍋裡的玉米麵粥。
旁邊小板凳上，五歲的林茜揉著惺忪的睡眼，小短腿耷拉著，也不睡懶覺了，小手攥著個小柴火棍，學著孃的樣子往灶膛裡遞柴火，小臉蛋蹭得黑乎乎的，沾了不少柴灰。
昨兒賺了錢，蘇晚晴特意從麵缸裡舀了點白麵，貼了四個白麵餅子，平日裡一家人頓頓玉米麵，這白麵，可是逢年過節才捨得吃的稀罕物。林茜聞著餅香味，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仰著小臉喊：“娘，茜茜想吃餅餅，香香的。”
“乖，等會兒就吃，給茜茜留最大的一塊。”蘇晚晴笑著摸了摸閨女的頭，把她攬到身邊，別讓火苗燙到。
林曉歌也沒懶炕，披了件打補丁的粗布褂子，先去牛棚餵了老牛，又拎著水桶去壓水井打水，涼水嘩嘩流進桶裡，把水倒進缸裡，又去檢查那兩輛牛車。
林茜顛顛地跑過來，拽著爹的衣角，小嗓門脆脆的：“爹，茜茜幫你幹活，給牛喂草好不好？”
“好，俺閨女最懂事。”林曉歌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在她黑乎乎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順手拿過一把乾草，讓林茜遞到老牛嘴邊，父女倆湊在牛棚裡，喂著老牛，
“曉歌，快進屋，餅子烙好了，再不吃就涼了！”娘在屋裡喊了一聲，老人早就起來了，幫著收拾桌子、擺好碗筷，還特意給林茜拿了個小瓷碗。
林曉歌擦了擦手，牽著林茜進屋，一家五口圍著炕桌坐下，爹掏出旱菸袋，捏了一鍋煙絲，點著抽了一口，屋裡瞬間飄起旱菸味。蘇晚晴把白麵餅子掰成塊，分給公婆、林曉歌，又挑了塊最軟的，掰碎了放進林茜碗裡，自己就著鹹菜喝玉米麵粥。
林茜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啃著餅，吃得滿臉都是餅渣，娘趕緊用袖口給她擦乾淨，滿眼都是疼寵：“慢點兒吃，別噎著，奶奶給你喝粥。”
“慢點吃，別噎著，娘看著林曉歌狼吞虎嚥的樣子，不停叮囑，又把自己手裡的半塊餅子塞給他，“娘不愛吃白麵，你吃，幹活有力氣。”
林曉歌推了回去，含糊著說：“娘你吃，我夠吃，今兒咱多收點山貨，往後天天都能吃白麵，給茜茜也天天吃餅餅。”
林茜一聽，立馬眼睛發亮，舉著小手喊：“茜茜要天天吃白麵餅！”
吃完飯，蘇晚晴收拾碗筷，林茜搬著自己的小板凳，跟在娘身後幫忙遞碗，小模樣勤快得很。
林曉歌剛要出門，隔壁王嬸就扒著院牆喊：“曉歌他娘，借個火，俺家灶膛滅了，早飯還沒做呢！”
娘趕緊應著，拿火鉗夾了一塊燒紅的木炭，隔著院牆遞過去，王嬸連聲道謝，又嘮了兩句：“聽說曉歌今兒還收山貨，俺家那口子一早進山了，晌午就回來送蘑菇，可算能換點現錢了！對了，俺家娃還想跟茜茜玩呢，等會兒讓她去找茜茜！”
“收收收，天天都收，讓他儘管送來！倆娃一起玩，熱鬧！”娘笑著回話，農村人家，借火、借針線、借農具都是常事，
林曉歌和蘇晚晴準備去收購點，林茜拽著孃的衣角，非要跟著去：“娘，茜茜也要去，幫爹孃看貨！”
蘇晚晴拗不過她，給她裹了件小外套，牽著她的小手一起出門。剛走到收購點，老遠就看見門口圍了一群人，有拎著筐子的大叔，有揹著布包的大嬸，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跟著家裡大人來湊熱鬧，蹲在地上玩石子、滾鐵環，叮叮噹噹鬧個不停。
村裡的幾個小夥伴看見林茜，立馬招手喊她：“茜茜，快來一起玩抓石子！”
林茜回頭看了看娘，蘇晚晴笑著點頭：“去吧，別跑遠，別弄髒衣服。”
小丫頭立馬撒歡跑過去，和小夥伴們蹲在地上玩抓石子，小手掌翻飛，玩得不亦樂乎，
“曉歌，可算來了，俺們等半天了！”
“快給俺過秤，這蘑菇都是昨兒曬好的，一點沒受潮！”
人群鬧哄哄的，林曉歌趕緊招呼大家排隊，蘇晚晴拿出小本子和桿秤，蹲在地上忙活。蘑菇、核桃、山棗，挨個翻看，遇上有點潮的，也不直接拒收，輕聲說：“大叔，這蘑菇回去再攤開曬一曬，太陽底下晾半天就幹了，下次來我給你算好價，這次先少算點，你別往心裡去。”
鄉親們都通情達理，連連點頭：“中，聽你的，曉歌媳婦實在，俺們信得過！”
王強也扛著扁擔來了，二話不說就幫著搬貨，沉筐子拎起來就走，累得滿頭大汗，玩累了的林茜，跑回蘇晚晴身邊，小手幫著遞繩子、理布袋，雖然幫不上大忙，卻格外認真，惹得鄉親們連連誇：“曉歌，你家茜茜真乖，小小年紀就知道幫爹孃幹活，以後肯定有出息！”
林曉歌看著乖巧的閨女，滿臉笑意，
忙到半晌午，收購點的山貨堆得跟小山似的，屋裡都快放不下了。林曉歌看著堆在地上的貨，犯了愁，這要是遇上陰雨天，受潮發黴就全糟蹋了。
“這可咋辦，屋裡放不下，外頭又怕下雨。”蘇晚晴擦了擦汗，林茜也學著孃的樣子，皺著小眉頭，看著滿地的山貨，小大人似的嘆氣。
這話剛說完，村東頭的張叔扛著幾張油紙路過，見狀立馬停下：“曉歌，我家有剩下的油紙，我給你抱來蓋上，再找幾塊木板搭個架子，把貨架起來，就不怕潮了！”
沒等林曉歌道謝，張叔轉身就回家，抱來一大卷油紙，又找來幾塊木板，鄰里鄉親見狀，也紛紛上前幫忙，有的找繩子，有的搭架子，七手八腳，沒一會兒就把山貨蓋得嚴嚴實實，架子也搭得穩穩當當。
林茜也跟著幫忙，遞個小釘子、扯個繩子頭，忙前忙後，劉大叔抽著煙，在一旁看著，笑著說：“還是人多力量大，曉歌你帶著大夥賺錢，大夥都願意幫你，連小茜茜都跟著忙活。
林曉歌道謝，鄉親們擺擺手：“謝啥，都是互相幫襯，你讓俺們能賺到錢，俺們幫這點忙算啥！”
中間歇口氣的功夫，蘇晚晴回家拎來一壺涼水，給大夥倒上，林茜拿著自己的小水杯，讓娘給倒滿，還端著水杯，走到林曉歌面前：“爹，喝水，歇歇。”
林曉歌接過水杯，心裡一暖，一口氣喝了大半。幾個玩累了的孩子圍過來，仰著小臉要水喝，林曉歌看著，摸出幾毛錢，讓王強去村頭小賣部買幾塊糖，分給孩子們，林茜拿到一塊水果糖，小心翼翼剝開糖紙，先遞到娘嘴邊：“娘，你吃，甜！”
蘇晚晴咬了一小口，又推回去：“茜茜吃，娘不吃。”小丫頭才美滋滋地把糖放進嘴裡，笑得眉眼彎彎。
鄰村的李嬸也來了，拎著滿滿一袋子幹木耳，一路喘著粗氣：“曉歌，俺走了好幾里路過來，你瞅瞅這木耳，都是俺親手摘、親手曬的，一點雜質沒有。”
林曉歌接過一看，品相極好，立馬按最高價收了，李嬸攥著錢，眼淚都快出來了：“真是謝謝你，俺家娃上學的學費有著落了，以前這木耳挑到集上，沒人要，現在可好了，在家門口就能換錢！”
一旁的鄉親們聽了，也都跟著感慨，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以前的苦日子，說著現在的日子，家長裡短、農事閒話，聊得熱熱鬧鬧。林茜靠在蘇晚晴懷裡，聽著大人們說話，小手把玩著孃的衣角，安安靜靜的。
太陽落山時，鄉親們才漸漸散去，幾個幫忙的鄰里留下來，幫著把貨整理好，蘇晚晴把賬本核對完，對著林曉歌說：“今兒收了三十多家貨，貨款都結清了，本錢還剩不少，就是這地方還是太小，長期下去不是辦法。”
爹也過來了，抽著旱菸說：“我今兒碰見村長了，跟他提了一嘴租庫房的事，村長說回頭商量商量，村頭那間空庫房，閒著也是閒著，願意租給咱，價錢好說。”
林曉歌一聽，立馬喜上眉梢：“太好了，明兒我就去找村長，把這事定下來，庫房一租，咱就能放開手收山貨了。”
王強幫著把牛車拴好，林曉歌硬塞給他兩塊錢，讓他給家裡娃買吃的，王強推辭不過，樂呵呵地走了。
林茜早就玩累了，趴在蘇晚晴背上，眯著眼睛打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蘇晚晴心疼地揹著她，腳步放得輕輕的。
收拾完，天已經黑透了，夫妻倆往家走，回到家，娘早就燒好了熱水，蘇晚晴輕輕把林茜放在炕上，給她脫掉髒外套，蓋好小被子。又給林曉歌打了一盆熱水，讓他泡泡腳解乏，自己則坐在燈下，縫補林曉歌磨破的褂子，順便給林茜縫補磨破的小袖口。
林曉歌坐在炕頭，藉著煤油燈的光，看著熟睡中嘴角還帶著笑意的林茜，心裡盤算著租庫房、找新買家的事，又想著今兒鄉親們幫忙的場景，心裡越發堅定。
他不光要自己賺錢，更要帶著靠山屯的鄉親們，一起把日子過好，讓爹孃安享晚年，讓媳婦和閨女再也不用吃苦，天天都能吃上白麵餅，穿上新衣裳。
蘇晚晴縫好衣服，抬頭看著他，輕聲說：“別熬太晚，身子要緊，生意是慢慢做的，茜茜夜裡還得起來尿尿，你也得歇著。”
“知道了，你先睡。”林曉歌抬頭，看著媳婦溫柔的眼神，又看了看炕裡熟睡的閨女。
第二天一早，林茜是被公雞叫醒的，一睜眼就喊爹孃，小身子一骨碌爬起來，又要跟著去收購點幫忙。林曉歌剛起床，就聽見院門外有人喊，原來是村長主動找上門，商量租庫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