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1 / 1）
“爹啊！爹！你怎麼就走了啊！”
“老頭子嗚嗚嗚……你好歹吃上一口新糧再走啊！”
“快，去通知村裡人，咱家要辦喪事了！”
大抵是老天有眼，看不得陳羽遭罪。
等到一家子將田裡的糧食收回來之後，還沒曬乾打出新米呢，李家的一家之主，李耕田，就坐在屋簷下的椅子上嚥氣了。
“我的機會總算是來了！”
而被關在牛棚裡喂蒼蠅的陳羽，聽見前院那一陣哭天喊地的聲音，一雙牛眼也變得明亮了起來。
……
“咚~咚~咚~”
“南無阿彌陀佛……”
木魚敲擊的聲音，還有僧人超度的唸經聲，很快就在老李家的宅院裡面響了起來。
青山村一百五十八戶人家，老李家光是分出去的兒子就佔了三戶，所以在村子裡有著不少的人情往來。
上一輩的李耕田又是個與人為善的性子，是以如今李耕田去世，村子裡自然家家戶戶都有人來幫忙了。
“先搭棚子，把棚子打起來，免得大熱天的吃飯曬著人！”
“李有福，你們家養的那兩頭豬多大了？能不能殺來辦席？”
“除了豬肉還有其他菜，咱老李叔是喜喪，不能讓村裡來幫忙的人笑話了！”
……
相比起老人們的悲慼和同情，村裡的中年一輩臉上就不見什麼悲痛之色了，更遑論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們。
“哦，吃豬肉咯！吃豬肉咯！”
“我待會兒要吃三塊！不！我要吃五塊豬肉！”
“你想得美，一桌就兩盤豬肉，你一個人吃五塊我們還吃啥？”
“你傻呀，待會兒咱不跟他坐一桌就行了，讓他跟那些大人搶肉去！”
“唉，說得對哦，看他怎麼搶得過那些大人！我們大家夥兒坐一桌，每個人都能吃到豬肉！”
……
即便是老李家的幾個孫子，這會兒想的都是能夠大口吃到過年才能吃的豬肉，而不是他們的爺爺去世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小孩子果然是無憂無慮的啊。
牛棚裡面，陳羽的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個跟著孩子們跑來跑去，不時還用袖子擦一下鼻涕的孩童，一雙牛眼之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那個都十歲了還在擦鼻涕的少年，就是李耕田的孫子，李有福的兒子李旺財了。
也是他可以竊取到的，所餘壽元最長的命格！
而陳羽之所以等到了現在，除了因為竊取命格的過程十分緩慢之外，還是因為往日裡他沒有下手的好機會。
畢竟，農家五畜之中，牛羊豬狗雞，牛是最不容易搞什麼小動作的。
即便是體型同樣不小的豬和羊，因為豢養的環境，也有了可以讓主人家‘壽終正寢’的不少機會。
“所以，我應該為你準備一個怎樣的死法呢……”
咀嚼著石槽裡的稻草，陳羽默默地想著，忽然就看李有福的二弟李有才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可惜了，咱爹要是再多撐幾年再閉眼，村裡人還能撈上一口牛肉吃呢！”
“哈哈哈，有才哥你這就說笑了，那牛肉可是精貴的好東西，老李叔真要是撐到這頭牛犁不動田的時候，你大哥那捨得給我們這群泥腿子吃牛肉哦！”
“就是，再說這頭牛還年輕著呢，再給你大哥家幹個七八年的活兒都行，咱們還是別說吃它的肉了，趕緊先把它牽出去栓到別處吧！”
“說的也是，這大熱天的，待會兒村裡人都要來幫忙，讓大家聞著牛糞吃飯，可不是啥人事兒。”
“喲喲喲，來來來，跟我走！”
……
一群漢子七嘴八舌的說笑了幾句，李有才便拉著陳羽鼻環上拴著的繩子，將他給拉到了後院的山腳下拴在了那棵老梨樹下面。
“這個該死的孬貨！還想吃我的肉？你給我等著！”
不是自家的牛，哪怕是親哥哥，這分家那麼多年感情也早就淡了，所以陳羽的牛鼻子被扯得生疼，心裡更是記恨著李有才剛才那番話。
他看得出來，那人是真想吃他的肉！
得虧是他現在才十歲，雖然已經是一頭老牛了，但是再活個小十年沒啥問題，不然的話，怕是真得捱上這一刀。
“招財，你們幾個看著點兒這牛啊，記得給它添水！”
“哦，知道了爹，你們忙去吧！”
“一群混小子，別跑遠了，待會兒記得自己來吃飯！”
將陳羽栓好之後，李有才衝著遠處正在跑鬧的自家兒子招呼一聲，就帶著那幾個漢子又去忙活了。
陳羽想要盤坐在地上，發現繩子有些短，心裡再度將李有才給恨上了幾分，眼珠子一轉又看向了石槽裡面剩的那點兒汙水。
不是給人喝的水，肯定算不得乾淨。
但是他現在都轉世成了一頭牛，還有啥可挑剔的？
於是陳羽沒有多想，低下牛頭，不斷地喝起了石槽裡面的冷水。
“嘩啦~嘩啦~嘩啦~”
原本就只有一葫蘆瓢的水，在他的狂喝之下，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陳羽吐了吐牛舌頭，又看了一眼遠處那群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們，閉著眼睛等待了起來。
家裡出了紅白大事兒，大人們都會忙得腳不沾地，所以雞鴨鵝狗豬什麼的，都會交給家中半大的孩子負責。
前面幾世，他就是抓住了那些機會，才從牲畜變成了人……
這種出手的機會並不多，有時候可能需要等上好幾天。
不過陳羽連十年都等了過來，豈會在意這多出來的幾天功夫？
“哇，好香啊，是豬肉的香味兒！”
“吃飯了吃飯了，我不玩兒了！”
“咱們快點兒，去晚了就得等到下一排了！”
……
大約兩個時辰過後，村裡忙活的人暫時停了下來，因為已經到吃晚飯的時候了。
雖然今天只會吃到邊角肉和豬下水，但那股濃郁的油香味兒，還是在第一時間勾起了那群孩子們肚子裡的饞蟲。
李有才的兒子早就跑去棚子下方佔了張桌子坐下來了，至於給陳羽這頭大伯家的老牛添水的事兒，小癟犢子早就給忘在了腦後。
“嗬~嗬~嗬~”
於是乎，就只剩下了一個傻乎乎的旺財，還沒急著去吃肉，而是走到了梨樹下方，傻笑著往陳羽的石槽裡面加起了水。
“嘩啦~嘩啦~嘩啦~”
一瓢又一瓢，三尺長，一尺深的石槽都被裝滿水了，這傻小子還在樂此不疲的玩兒著葫蘆瓢，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後方抬起來的牛蹄子。
“嘩啦~”
“咕嚕嚕……嗚嗚嗚……咕嚕嚕……”
碩大的牛蹄子輕輕落下，在那傻孩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他的腦袋給踩進了石槽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