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光下的夜香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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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明末,白銀已經成了九九新的稀罕物,不管是官還是商都在有意囤積避險,致使銀價高漲。拿肅州城為例,1兩銀子已經能兌換到1200文錢,而張閒手下的這些大頭兵,一個月才400文,2兩銀子相當於他們半年的餉錢,足夠養成死士了。

“張伍長,您說的是真的嗎?不會是誆大家的吧?”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最先圍了上來,嘴上難以置信,那手卻飛快的伸向了碎銀。

這傢伙叫瘦猴,軍營裡有名的“樑上君子”,半年前因為偷東西被抓,捱了30軍棍沒被打死,就給丟到這裡來幹拖糞的活計了。

“我說的真不真,你咬一咬不就知道了?”張閒雙手環抱,靠坐在了一旁的板車上,慫恿著瘦猴將碎銀塞進了嘴裡。

“能咬動!有印兒!是真銀子!發財啦!”瘦皮猴震驚得趕緊將自己的那一份揣進了兜裡,捂得比心肝寶貝還要瓷實。

眼見能拿,其他兄弟也是一擁而上,管他張閒要他們幹嘛,先把錢收了再說。

而在那板車上,最後還剩2兩無人認領,就是老鬼的那一份。

“老鬼,你不要?”張閒納悶道。

“常言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都不知道你是什麼災,怎麼敢亂拿?”老鬼吞吐著菸圈,長嘆一聲。

“我嘛,一不傷天害理,二不打家劫舍,拿了錢只有一個要求,聽話照做。要是不聽話,大家相互監督,讓把吃進去的吐出來,其他人再分。”張閒這一手內部監督機制,省去了以後小心提防的必要,因為人人都想打小報告,分別人的銀子。

“聽上去很公道,那伍長大人,以後請多指教了。”老鬼稍作思量,終於站起身來,抱著煙桿給伍長拱手行了一禮。

“痛快。”張閒得意一笑,直接將身旁的二兩碎銀丟了過去,被其凌空接住。

但老鬼將那銀子在指尖搓了一下,微微皺眉起來,因為指尖沾染了些許血跡。

想來這死而復生的伍長,雖然不傷天害理打家劫舍,但可沒說過不用殺人放火……

不過老鬼並不在意這些,擦乾淨直接揣進了兜裡。人嘛,都到這知天命的歲數了,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趕巧最近城裡的菸葉子漲得不成樣子,這下算是給自己的煙癮找到飯摺子了。

“伍長大人,那接下來我們幹嘛?要不哥幾個一起去喝兩杯?我知道有一好去處,還有水靈的小姑娘,50文,啥都肯跟你幹!”瘦猴那一副色眯眯的樣子,猴急得厲害。

“幹你奶奶個腿,我們去喝酒,誰他嗎來拖糞?走了,開工。”林川撿起身邊的一個糞瓢扣在了瘦猴的腦瓜子上。

“啊?還拖糞啊?咱們都是有錢人了……”瘦猴一臉委屈巴巴,似乎有錢不花,渾身難受。

“這麼快就不聽話了?”張閒只不過瞪了那瘦猴一眼,那傢伙嚇得一激靈。

“聽話!聽話!您說拖啥就拖啥!”瘦猴趕緊拿下了頭上的糞瓢,麻溜地跑去清理傢伙事了,這輩子就沒見他拖糞如此積極過。

沒辦法,剛才張閒一吼,旁邊的哥幾個就跟收到開飯訊號的狼狗一樣,目露兇光地就往他身上瞅,怎能不讓他心焦。

於是乎,六人組成的夜香隊伴著剛剛升起的月光開始了今日的當差。

平常張閒這個伍長,什麼下坑換糞桶,拉板車,鏟馬糞,凡事還要親力親為,因為他不幹,其他的兄弟也不幹,沒人拿他這伍長當回事。

但給過錢就不一樣了,他能坐在板車上看著其他人幹,五個人幹得比過去六個人還快,果然不管哪個時代的牛馬,想讓他跑快點的方法都一樣,加錢。

60個茅坑,算上家畜的糞便,他們清理了足足兩個時辰,五輛板車十個一人高的糞桶裝得是滿滿當當才算齊活。

兄弟們累得快直不起腰了,張閒卻是看著糞桶感慨萬千。

這世道,多少百姓窮得都開始吃觀音土了,連屎都拉不出來,但身在戶所的城牆內,當兵的還個頂個的造糞機似的,就知道什麼叫世態炎涼了。

當板車出戶所時已是月明星稀,守門的兵爺看都沒看,趕緊的開門讓這群夜香兵快滾,沒有盤查,也沒人清點,那副嫌棄的嘴臉跟見了臭狗屎一般。

出了城後,微風徐徐,吹散了眾人身上噁心的味道,大家也是心情好上了不少。特別是想到等到明天白天,能跟著瘦猴去那50文的窯子逍遙快活,那心情就更好了。

而就在兄弟們途經一處小樹林時,張閒突然叫道,“停車。”

“呃?伍長大人,還沒到屯田所呢?”瘦猴納悶道。

“就是這裡,抄傢伙,跟我一起砍樹。”張閒也懶得跟他解釋,將幾把備好的斧頭丟給了眾人,帶頭衝進了林子裡開始砍樹枝。

兄弟們也不知道這財神爺要幹嘛,但聽話照做還是懂的,也是紛紛進了林子裡幫忙砍了起來。

眼見差不多夠數了,張閒就讓瘦猴將一輛糞車給拖了進去,再用樹枝全給掩蓋起來,就跟戰地藏坦克一樣。

“張伍長,你想幹什麼?”老鬼已經覺察到了不對。

“還不明顯嗎?當然是把糞藏起來,等著去賣了。”張閒大方承認。

“我滴乖乖!這可是軍肥,上面要是怪罪下來,那是掉腦袋的罪啊!”瘦猴嚇得渾身哆嗦,尋常他雖然小偷小摸,但頂多都是挨點板子,屁股肉厚又打不死,但如此大規模的偷糞去賣,真被抓到了,軍法處置,必死無疑。

“都什麼世道了還跟我講軍法?軍法說過要讓我們挑一輩子大糞嗎?軍法說過一個月幾百文錢,還時發時不發?我不怕掉腦袋,就怕窮,現在這些桶裡裝的也不是糞,是白花花的銀子,是你們想睡的小娘們。

我就問你們,幹,還是不幹?”張閒拍著一旁的糞桶,慷慨激昂道。

幾個兄弟相互看了看,攥著拳頭異口同聲道,“幹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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