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靑手(1 / 1)
血滴滴答答地從後脖頸滴落進了衣襟,張閒感受得到那真實的痛覺,但依舊不能退後半步。
身在明末,這個時代只信奉兩個東西,白花花的銀子,硬邦邦的拳頭,兩者之間可以相互轉化。
張閒來餘家做買賣,暫時無法證明自己有白花花銀子時,那就一定要讓他們見識什麼叫硬邦邦的拳頭。
好在他的努力,被人看到了,那一聲“住手”餘音繞樑,將一眾準備砍人的護院全給定在了原地。
人牆從中間分列兩旁,一個男人走上前來,他並不高大,也不威猛,看上去不過20來歲,生得一張娃娃臉,腰後掛著一柄純黑的唐橫刀,所過之處,無不退避三舍。
“怎麼可能?是他!”眼見來者,老鬼也是肅然起敬,甚至不自覺地往張閒身旁靠了靠。
“拜託不要謎語人,他到底什麼來頭?”張閒在原主的記憶裡也找不到關於這張娃娃臉刀客的任何資訊。
“他叫王閻,肅北第一靑手,從沒聽他輸過。不過他是吃百家飯的,怎麼會在餘家落了定?”老鬼不由汗顏,有這傢伙在,今天看來想殺出去都有點痴人說夢了。
所謂靑手,即為明代的打手,原本就是一幫街上的潑皮無賴組成了所謂的打行,專門為達官顯貴打架鬥毆爭地盤的主。自許為江湖人,但真正行俠仗義的俠客又瞧不上他們。
靑手裡九成九的都是虛張聲勢的敗類人渣,但眼前的王閻卻是剩下的那百裡挑一的真高手。
“想不到王兄弟在這討口子,今天我和我家伍長是冒昧了,還請見諒。”眼見王閻靠近,老鬼也不由抱拳打起了招呼。
“硬氣功……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肅州城少見你這樣的高手。”王閻肯定了老鬼的實力,而側目打量張閒時卻顯得那般複雜,“你很能打,拳路古怪,陰狠毒辣,習的都是殺人技。可明明很強,身子為何如此之弱?你都是怎麼練的?”
其實這個問題老鬼也很想問,看張閒的打法,生猛剛勁一打十都不帶慫的,但體格如此之差,如同麻袋繡花,難以評價。
“想學啊?跪下磕個頭,我教你啊。”張閒還有心情逗悶子。
“有機會我們切磋一下,你這路數的高手我沒見過,挺有意思的。不過現在,老爺要見你們。”說完,王閻單手壓著刀柄,扭頭向院內走去,“跟我來吧。”
誰能想到六品以下的官員前來拜訪,都從未賞臉見面的餘千山,居然真的就給了張閒一個說話的機會。
而當張閒從一群目送的護院面前走過,特別是餘大管家面前走過時,還怪笑道,“老東西,你名字這回真要倒著寫了。”
此時此刻,兩個癲公就如此跟隨在靑手王閻的身後,大搖大擺地行走在餘家大宅的迴廊間,老鬼還貼心的掏出了一塊抹布,遞給了張閒讓他把後腦勺的血止一止。
“大哥,你這布是擦胳肢窩的吧?微生物超標啊,哪能止血?”張閒一臉嫌棄,可不想自己的小命死於敗血症。
“微生物?那是什麼東西?你難道懷疑我下毒不成?”老鬼自認可是很乾淨的老頭子,一點老人味都沒有。
“前面那位大哥,有沒有烈酒?最好再來點清水,我們收拾收拾。”張閒是想酒精消毒。
“這邊。”王閻就跟說話太多會累死一樣,瞥了一眼身後的兩人,居然將他們帶到了一間澡堂子。
那一丈見方的巨大浴室,就連戶所裡也不曾得見過,更別說水面上還飄著花瓣,甚至還有女婢在一旁等著伺候。
“洗洗。”王閻說著退了出去,女婢們整理好了乾淨的衣物,調好了熱水後居然也出去了,有些掃興。
不過這一老一少有這麼個熱水澡能洗,也是舒服,趕緊脫光了跳進去好生去去身上的窮酸味道。
張閒的傷口也用烈酒消了個毒,再用白紗布包裹了起來。
給他處理傷口時,老鬼苦口婆心道,“你要好生練練這身皮肉了,要這種樣子上了戰場,沒半個時辰,你必死無疑,不過死前,應該也能拉敵人的大將來陪葬。”
“放心,我比你還著急,今天處理完買賣後,就開始魔鬼訓練,必須快點找回狀態。”張閒也是要迅速擺脫秀才的短板。
一刻時,洗香香還換上了一身乾淨常服的張閒與老鬼走了出來,坐在門口的王閻打著哈欠一副都快睡著的鬼樣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跟我來。”他又開始帶路,這一次將張閒帶到了宅中一棟二層樓閣前,只見餘千山就趴伏在了二樓的窗臺,看著來人面露微笑,“二位癲公,打得真漂亮,我那群不中用的護院,可有得罪?”
張閒不語,只是扭過頭去展示著腦袋後的傷口,道,“看看你家狗乾的好事,我可是靠腦袋吃飯的,等下要賠我湯藥錢!”
“肅州左衛三千戶所夜香隊伍長,張閒是吧?”顯然餘千山已經聽到了他的名號,儒雅一笑,“餘某正沏了一壺好茶,上來坐坐唄。”
餘千山和想象中的高冷拒人千里之外截然不同,這般看來,還有點熱情好客的書生氣息。
張閒也不拿自己當外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屋子,沿著樓梯來到了二樓。
整個二樓足有400多平,四面開窗,有茶臺,有飯廳,有書房,更有奏樂的古箏樂臺,完全開放式的佈局,堪稱明代的頂級大平層了。
而一襲白衣宛若玉面書生的餘千山,正端坐在整棵樹樁雕刻而成的大茶臺前,沖泡著芬芳撲鼻的洞庭碧螺春。
“請坐。”餘千山做了個請的手勢,張閒帶著老鬼也是自然坐在了對面,享受著肅州第一富商為自己手衝茗品。
說真的,張閒可以大言不慚,但一旁的老鬼卻顯得有些侷促,畢竟這種場面,他也未曾經歷過。
至於王閻則是懷抱著自己的橫刀,靠在了一旁的立柱上,真可謂站沒站相,全然沒有一個高手該有的氣度,但在座的都很清楚,只要張閒和老鬼有任何不軌之舉,他的刀一定會比兩人的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