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閒弟好(1 / 1)
大明正四品的官員,年俸粟米約288石,每月24石,折算成銀兩一年大概也就150兩左右,遠遠不夠覆蓋其生活起居與日常開銷。
因為當級別來到了正四品,官場裡的禮尚往來就將成為常態,每年光頂頭上司的婚喪嫁娶誕辰吉日,那賀表在所難免。雖說大家都嘴上說的禮輕情意重,但禮真的輕了,有些時候那腦袋也就輕了。
以蔡旭為例,當年在京師為官,被賤人舉報,當成了貪官汙吏的典型,差一點就要在詔獄裡被搞死了,要不是平日裡他善於運作,送得夠多,還有人念他的好給保了一保,現在的他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不過,也因為那一場劫難,不光讓蔡旭掏光了自己的家底,連祖上積累的那基業也全給禍禍沒了,那都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簡直就是回到了舊元。
無奈,從那以後,蔡旭就是起早貪黑,削尖腦袋地去貪,大錢他要,小錢也不放過,他相信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就這樣,在兵備總官的位置上,終於把日子過回了昔日京師為官時的一半風光,他也已經算是知足了。
但眼下張閒砸在他面前的富貴,比他一年的俸祿還要多,怎能不讓蔡旭高看他一眼。
“張閒,你老實跟我說,你他嗎到底是倒賣軍肥還是倒賣軍火了?200兩銀子?靠賣糞賣出來?你當我傻啊?還是你糞水裡能淘金?”
蔡旭愛錢,但更愛自己的腦袋。倒賣軍肥他還敢包庇包庇,賣別的玩意就會被追究成通敵賣國,或是皇上最愛用的罪名養寇自重,那他也是要被千刀萬剮的。
“現在願意好生聽我說話了?還裝不?”張閒端著面前的大米飯,笑得那般戲謔。
“張閒,你到底在幹什麼?”蔡旭的承兌票在手,說話語氣也是柔和了下來,看來有錢不光能使鬼推磨,也能讓按察副使慈眉善目。
“已經跟你說了,我在倒賣軍肥,一天400斤。跟你說過以後,每天我會追加到600斤。這200兩就當孝敬你的見面禮,往後按月,只要我還幹,每月給您60兩,一年就是720兩。”張閒報完這個數字,蔡旭居然主動端起酒壺給他滿上了一杯。
“閒弟需要我做什麼?”是的,蔡旭一秒認親道。
“當然希望旭哥保我順風順水才能順財神,別讓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來搞我。髒活累活閒弟來幹,頂鍋扛事旭哥你來。”張閒笑著舉杯與蔡旭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蔡旭端著酒杯卻並沒有喝,還在猶豫,“閒弟,不是旭哥不信你,但你這買賣怎麼算也不像這麼能賺的活計?你到底是賣給誰了?能有如此高價?”
“旭哥,商業機密,這可是閒弟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你要真不放心,等下我還是老老實實跟你去戶所大牢,你治我罪,砍我頭好了。但剛才那200兩的事情,我也會報在口供裡,你記得上繳國庫,跟朝廷換個‘感謝捐贈’的牌牌吧。”張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油鹽不進。
“蔡旭思緒再三,看了看左手的承兌票,又看了看右手的杯中酒,一咬牙,一把將承兌票揣進了衣兜,一口將那酒水乾了,道,“好!旭哥就相信閒弟一次,閒弟好手段,能在拖糞這種差使上都發掘出商機來,真是讓哥哥好生佩服。
只要真如閒弟說得如此好賺,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幹,以後有什麼破事,或有人怪罪下來,你別被人抓了現行,旭哥一定保你長命百歲!”
“旭哥保我長命百歲,小弟自然保旭哥升官發財咯。”張閒此刻的哥哥弟弟叫得熱乎,但說穿的不過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大家賺才是真的賺了。
當吳友德端著骨頭湯回來的時候,蔡旭和張閒已經喝得開始勾肩搭背唱小曲了。哪有剛開始時劍拔弩張的架勢。
吳友德對張閒的佩服猶如長江氾濫一發不可收拾,要知道這可是一個拖糞的伍長,卻能讓正四品的兵備總官一口一個閒弟叫得熱乎,那需要的可不僅僅是魄力。
這一頓飯張閒吃了很久,喝得自己都有點東倒西歪地離開了鑄造所,算是沒辦法再去跟著兄弟們一起送糞了,需要好生休息休息。
而也是在這時,並不光只有張閒酒足飯飽,遠在屯田所裡,十幾個百戶擠在一起,吃的是一個個怒氣難消。
“各位,最近你們漚肥做得如何?”崔見仁開口問道。
“漚肥?那肥還能漚嗎?我他媽接了兩桶光濾水就少了兩桶半,肥水只能攤薄了去施,也不知道那莊稼長出來會如何?”一個百戶臭罵道。
“你好歹還有六桶,我他媽只接了三桶,夜香隊的那些廢物居然說戶所裡最近伙食減了,大家都捨不得拉,拉了餓,操蛋不操蛋?”另一個百戶也是叫罵著。
“你們就偷著樂吧,你知道我接的是什麼肥嗎?那桶裡濾出了一堆磚頭,磚頭你敢信?”
一時間可謂是群情激糞,矛頭全指向了一個人,就是張閒。
“我可聽說了,最近的張閒在戶所裡好不風光,天天出入鑄造所不說,還跟吳總管混成了兄弟相稱。我估摸著,那小子定是把糞水給黑,賣了錢財。”崔見仁還是有些腦子的。
“呸!什麼狗雜碎,連軍肥都敢吃回扣!”一群百戶義憤填膺,雖說能在這裡人五人六的主,都不是什麼好人,還不是同樣吃軍戶肉,喝軍戶血。但他們覺得自己好歹也是高高在上的百戶,那張閒什麼身份居然敢對他們叫喚,那就忍不了。
“各位,我提議啊!一起拒絕收那劣質軍肥,把事情鬧大,最好鬧得把那傢伙治了罪,殺了頭!”崔見仁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可接糞漚肥本是我們的差事,這麼鬧騰要是戶所怪罪下來,我們也吃不消啊……要不大家拉張閒一起來聊聊,如果他們真缺口吃喝,給點也可以啊。”一個主和派提議道。
“跟一個拖糞的有什麼好談的?幹他!”崔見仁拍桌而起,引得一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