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卸糞(1 / 1)
其實這一天,在眾人決定跟著張閒盜軍肥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畢竟每天軍肥少那麼多,那些軍戶哪怕都是豬頭三,遲早也會叫喚起來。
只不過老鬼沒想到的是,崔見仁那死胖子居然能攛掇這麼多人群情激憤,不依不饒。
過去的屯田所可是名副其實的軍產,負責耕種的都是退伍軍戶,或受傷兵卒,能在這裡幹上百戶的也都是曾有軍功之將,官位不僅記錄在冊,還有軍餉與世襲的傳統。
只可惜,這已是崇禎七年,邊軍的屯田所已淪為了最黑的黑工地獄,不僅讓軍戶領管的軍田多得壓根不是人能幹完的地步,所要求收取的糧食,也完全不考慮天災人禍,肥料不足,連年上漲。
朝廷的軍餉優先發放的也是戶所裡的邊軍,輪到這些屯田軍戶就是一句以糧抵扣就沒了。
結果就是,種出來的糧食幾乎全被收走,不夠了還要自己四處借糧交俸,才能過關。
結果,熬不住的軍戶跑了,空出了更多的農田,上頭是認田不認人,便將這些多餘的田地強壓給沒跑的軍戶承擔,結果是跑得越來越多,缺口越來越大。
戶所缺糧,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完全不能指望朝廷那時有時無的撥付,沒有辦法,肅州左衛便將這些農田分包給了當地的地主老財,給他們套上了一個自封的官銜,讓他們召集手下的佃戶去耕種,來填補戶所之需。
收成的話,三七開,戶所七成,像崔見仁這樣的承包商拿三成。別看只有三成,在這些職業地主的盤剝下,硬生生能從泥腿子的身上榨出人油來。
這其中的奧妙就來源於戶所承諾,免費給他們提供軍肥,幾千口子的肥料,省去了種植裡最貴的一部分開支,也讓這些地主真正嚐到了包軍田的甜頭。
可張閒倒好,一上來就把人家的命根子給嘎了,給的軍肥缺斤少兩,還摻石兌水的,如同斷人財路。
這些名為百戶,實為地主的承包商們哪能忍這個,畢竟現在正是春耕時節,肥料就是寶貝中的寶貝,定不會輕饒了這群拖糞的。
不過,正如張閒這戶所在編伍長,都敢指著崔見仁的鼻子臭罵一樣,他畢竟是正兒八經的邊軍,崔見仁若想弄他,就只能把事情鬧大,再讓自己的上家以此為由追究其罪責,才能確保這孫子永不翻身。
眼見此時,面前的佃戶們大吵大鬧,已經將老鬼一群團團圍住了,崔見仁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直接爬上了騾車,站在了糞桶頂上,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三位的窘境。
“老鬼!你要不砍兩個試試?說不定真讓你殺出去了呢?哈哈哈!”崔見仁放肆地笑著,還真希望今天能鬧出點人命,那事情就更大了。
也就在這時,嘭的一聲巨響從人群后傳來,所有剛才還在叫嚷的佃戶都被嚇得蹲在了地上。
那個聲音他們太熟了,正是邊軍手裡的最強武裝,火銃!
眾人蹲下後都在拼命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生怕是自己成為了那個中彈的幸運兒。
站在糞桶上的崔見仁一眼就看見了30步開外的張閒,他正在拆解著冒煙的子銃更換彈藥。
“張閒……”崔見仁本還想嘲諷一番,但突然覺得似乎哪裡不對,那褲腿怎麼溼溼的?跟尿了似的。
崔見仁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大腿上多出了一個窟窿眼,這才痛得哎呦一聲大叫,腳下一個呲溜,從糞桶上摔到了地上,看著就生疼。
張閒沒有用喪心病狂的鋼珠霰彈,而是普通的鉛彈,被鋸短的槍口極大地影響了十步以外的準頭。
剛剛張閒明明瞄準的是那崔胖子的第三條腿,結果打偏了,看來還需再練。
“你們的膽子真夠肥的,聚眾鬧事,圍攻邊軍,他嗎的想造反了啊?”帶著一身硝煙的張閒緩緩走來,蹲在地上的佃戶紛紛為他讓出了一條道來,別說靠近了,連看都不敢抬頭看。
畢竟不管張閒是什麼兵,他的手裡拿的可是正兒八經帶響的火銃,能拿火銃的能是一般人嗎?那可都是戶所裡的寶貝疙瘩,地主見了都要點頭哈腰的精銳邊軍。
傷了這樣的爺,就他們那條賤命還真不夠償的……
“張閒,你別狂。”腿上被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崔見仁被手下攙扶得站起身來,頂著一頭虛汗對線道,“你們夜香隊這十幾日來,偷盜軍肥,還敢持銃傷人!我已經把你的罪行上報了戶所,等一下,兵備道的劉把總就會前來拿你!你的威風到頭了。”
“我什麼時候到頭不知道,你那傷不快點處理,估計就是真要到頭了。”張閒冷笑著。
“伍長,對不住,你交代的差使沒有辦好,給你丟臉。”老鬼一副懊悔,都想給張閒磕個頭認錯了。
“這群泥腿子傷著你們沒?”張閒打量著老鬼和兩個弟兄。
“沒有,但糞水他們不收。”老鬼有些為難,畢竟如果兵備道的官員真的趕過來,看見數量不對,那就算抓現行了。
“他們不收就不收,桶我們可要拿回去,不然今個兒都沒換洗的,戶所裡的茅坑會炸了。”張閒給老鬼使了個眼色。
“您的意思是……”老鬼好像明白了幾分。
“兄弟們,給崔百戶卸咯。”張閒一個輕跳上了騾車,直接一把將車上的糞桶給撞倒了,一時間那糞水庫嚓一下全噴湧而出。
躲閃不及的佃戶被衝倒了一片,那味道嗷一下就上頭了。
“遵命!”老鬼也是徹底明白了,招呼弟兄紛紛上了馬車,一個個地撞倒糞桶,把肥水全給潑了出來。
“快住手!兄弟們快上,別讓他們毀滅證據!”崔見仁那叫一個急啊,叫嚷個不停,但此情此景,縱使是豬頭三也不敢上前啊,畢竟那糞水瀑布,誰見了不噁心。
不過片刻,整條屯田所的大道都被染成了屎黃色,要多噁心有多噁心。張閒這些兄弟每天都跟屎尿屁打交道,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麼,反倒是那群佃戶的人潮都被衝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