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苛刻的條件（1 / 1）
胡小龍剛走出院門，迎面碰上一個人。
四隊的隊長趙有福，四十來歲，一身黝黑的膚色。
“胡醫師！你可來了！”
趙有福一把拉住他，神色焦急：“隊裡又有兩個娃發燒打擺子，你快去看看！”
胡小龍心裡一沉。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跟著趙有福走了不到兩百米，來到一戶人家。
院子裡圍著一圈人，看見胡小龍來了，紛紛讓路。
屋裡，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躺在床上，蓋著棉被還在發抖。
旁邊的婦女眼圈通紅，看見胡小龍就哭了：“胡醫師，快救救我兒子……”
胡小龍檢查了一下，確診是瘧疾。
“發燒多久了？”
“昨晚上開始，先冷後熱，折騰了一宿。”
胡小龍從藥箱裡拿出氯喹，喂孩子吃下。
又拿出一瓶來蘇水，遞給趙有福：“趙隊長，這病是蚊子傳的，每家每戶都得消毒，尤其是水溝、茅房這些地方。”
趙有福接過藥水，面露難色：“這藥水夠用嗎？”
“不夠我再想辦法。”
胡小龍又走了兩家，看了兩個發燒的孩子，都是同樣的症狀。
一上午下來，四隊確診了四例瘧疾。
胡小龍用紙記下每個病人的姓名、年齡、發病時間，準備回衛生室後上報公社衛生院。
等回到衛生室，已經快九點多了。
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人站在衛生室門口。
趙東亮。
他揹著手，來回踱步，看見胡小龍過來，停下腳步。
“大隊長，您怎麼來了？”
胡小龍掏出鑰匙開門。
趙東亮跟著走進去，在凳子上坐下。
胡小龍放下藥箱，給他倒了一杯水。
趙東亮握著水杯看著他，臉色陰沉道：“你昨晚說的事，隊委會商量過了。”
胡小龍坐下來：“怎麼說？”
趙東亮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隊委會同意你大姐和玉燕兩個人來衛生室學醫。”
胡小龍一愣，沒想到這麼順利，笑呵呵道：“那就多謝大隊長了。”
“先別急著謝。”
趙東亮擺擺手：“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大姐每年必須向大隊交三百塊錢，不是一百。”
胡小龍眉頭微微一皺：“三百？”
“對。雙搶馬上要開始了，大隊急需買兩頭耕牛，每頭一百五，要三百塊。”
胡小龍冷哼道：“所以，就該我當這個冤大頭？”
趙東亮為難道：“這是隊委會的決定。”
胡小龍陷入沉吟。
三百塊，夠買三年的糧食了！
這個條件實在是太苛刻了。
胡小龍搖搖頭：“大隊長，那就算了吧。”
趙東亮的心猛地一沉，看著胡小龍忐忑道：“那雨燕的事呢？”
畢竟，胡小龍答應趙玉燕跟他學醫，條件就是胡招弟必須當赤腳醫生。如今，這個事情黃了，胡小龍還會答應嗎？
胡小龍明白，這件事不能怪趙東亮。
趙東亮為了女兒趙玉燕能跟他學醫，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勸說隊委會其他人，但明顯有人在故意阻攔。
何況，趙東亮是大隊長，以後有些事還需要找他幫忙，不能得罪。
胡小龍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我教她醫術。”
趙東亮沒想到胡小龍居然答應了，驚喜之色躍上那張黝黑的老臉。
“小龍，我沒想到你心胸如此開闊，是個幹大事的人。”
他站起來，拍了拍胡小龍的肩膀，欣慰道：“以後有事，儘管來找叔。”
胡小龍點點頭：“大隊長，你客氣了。”
趙東亮笑了笑：“那我明天上午就讓玉燕來衛生室跟你學醫？”
“行。”
趙東亮沒再說什麼，轉身想走。
“等等！”胡小龍喊住他。
“還有事？”
趙東亮身體一滯，神色緊張地轉過身來。
他還以為胡小龍反悔了，不教女兒學醫。
胡小龍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張紙，遞到趙東亮面前：“大隊長，這是五隊感染瘧疾的病人情況，麻煩你給公社衛生院打個電話，彙報一下。”
趙東亮擔著的心放下，接過來看一下，臉色憂鬱：“這麼嚴重？我馬上給公社彙報。”
等他走後，胡小龍陷入沉思。
看來讓大姐走赤腳醫生這條路，暫時是行不通了。
也許是自己太急於求成了。
還得慢慢來。
先教大姐醫術，等自己考上大學，赤腳醫生一職就空了，那她就可以順理成章接手了。
沒多久，趙玉燕來了。
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清爽利落。
“胡小龍！”
趙玉燕跨進衛生室，氣鼓鼓道：“趙東勝那渾蛋，不得好死！”
胡小龍一愣：“趙東勝怎麼了？”
“我爹跟我說的。”
趙玉燕咬著嘴唇：“就是他在隊委會上提出來，要你交三百塊，才肯答應招弟姐當赤腳醫生。”
胡小龍點點頭，不以為意：“沒事，不當就不當。”
趙玉燕見他一點都不生氣，楞道：“那你大姐怎麼辦？”
胡小龍笑了笑：“還能怎麼辦？繼續種田唄。”
趙玉燕嘆了口氣：“我爹已經盡力了，你不會怪他吧？”
胡小龍點點頭：“我知道，不怪他。”
趙玉燕這才鬆了口氣，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走了。
中午回家，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飯。
白米飯，辣椒炒雞蛋，清炒小白菜，一碗酸菜湯。
胡招弟心不在焉地扒著飯，眼睛不時瞟向胡小龍。
胡小龍瞧在眼裡，暗暗嘆了口氣。
“大姐，隊委會同意了。”
“真的？”
胡招弟眼睛一亮，筷子都停下了。
“但要給隊委會上交三百塊錢。”
聽胡小龍這麼一說，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胡友根皺著眉頭：“三百塊？我們家哪拿得出這麼多錢？”
胡來弟嘟著嘴：“是啊，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讓大姐當嘛。”
胡喚弟也跟著說：“就是，誰交誰就是傻子！”
兩姐妹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激動。
胡招弟低著頭不說話，眼圈慢慢紅了。
胡小龍放下碗，掃了大家一眼。
飯桌上安靜下來。
他看著胡招弟，認真道：“大姐，我問你，你是想一輩子在地裡刨土，還是想學門技術？”
胡招弟抬起頭：“我當然想學技術。”
“那就行了。”
胡小龍笑了笑：“以後我來教你醫術。”
劉秀英急了：“小龍，你當真要交三百塊給隊委會？”
胡小龍笑眯眯道：“娘，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交錢給隊委會？”
劉秀英撇了撇嘴，嘟噥道：“你剛才不是說教招弟學醫嗎？”
“我是要教大姐學醫。”
胡小龍笑呵呵道：“但不是在衛生室，而是在家裡。”
“家裡？”
劉秀英吃驚：“家裡怎麼教？”
“只要大姐有空閒時間，我隨時都可以教她醫術。”
胡小龍笑道：“這樣既不要交錢，又不可耽誤出工，一舉兩得。”
劉秀英嗔怪道：“不當赤腳醫生，那學醫有什麼用？”
胡友根附和道：“是啊，何苦費那勁？”
胡小龍看著父母，語氣篤定道：“爹，娘，我的眼光不會錯，大姐跟我學醫，將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胡友根看著胡招弟：“招弟，你的意思呢？”
胡招弟眼神閃躲：“我聽爹孃的。”
沉默良久，胡友根開口：“那就讓招弟跟著小龍學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