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得去縣醫院（1 / 1）
三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東亮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三個人。
“胡小龍，這是公社衛生院蔣主任和他的兩個同事。”
趙東亮指著身後的三個人，介紹道：“他們是來指導瘧疾防疫的。”
胡小龍一看，帶隊的正是蔣治國。
胡小龍笑呵呵道：“蔣主任，歡迎歡迎！”
“嗯。”
蔣治國不冷不熱地點了點頭：“手術室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什麼手術室？”
胡小龍有些摸不著頭腦。
趙東亮也是一腦袋漿糊，連忙道：“蔣主任，我們大隊衛生室就這麼大，沒有手術室。”
蔣治國冷笑：“上次你在電話裡給胡小龍做擔保，說他給闌尾炎病人做了手術。沒手術室怎麼動手術？”
原來是這麼回事！
胡小龍立馬明白過來，笑呵呵道：“蔣主任，請跟我來。”
他把蔣治國一行帶到隔壁的中藥房。
“就是這裡。”
“這裡？”
蔣治國一副驚掉下巴的樣子，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其他兩位同行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左右打量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
一張中藥櫃，一張木板床。
簡陋至極。
“就是這裡！”
胡小龍笑呵呵的，一臉坦然。
蔣治國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不信，你可以問我們大隊長。”
胡小龍轉頭看向跟進來的趙東亮。
趙東亮點點頭：“蔣主任，沒錯，就是在這間屋子做的手術。我當時就在場。”
蔣治國盯著他看了半天，轉身走出屋子。
兩位同事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
“這條件也太簡陋了。”
“可不是嘛，連張像樣的手術檯都沒有。”
“就這條件還敢做手術？膽子也太大了。”
蔣治國沒說話，揹著手在衛生室院子裡轉了一圈。
最後停在門口，回頭看著胡小龍。
“胡小龍，你在這種地方做手術，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知道。”
“知道你還敢做？”
“病人沒錢去衛生院，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蔣治國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趙東亮趕緊打圓場：“蔣主任，胡小龍也是沒辦法。趙大柱家裡窮，去不起衛生院。”
“這不是可以亂來的理由！”蔣治國聲音拔高，“萬一感染了怎麼辦？誰負責？”
“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出院了。”
胡小龍不卑不亢。
蔣治國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趙玉燕站在衛生室門口，看著這一幕，小聲對胡招弟說：“這個蔣主任，怎麼跟吃了槍藥似的？”
胡招弟搖搖頭，沒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很快，一個男人揹著趙東勝走了過來，後面跟著他的婆娘鄧春香，滿臉淚水。
趙東亮急忙迎了上去，關切道：“春香，東勝這是怎麼了？”
“公社前幾天不是給咱們大隊發了一臺機耕船嘛。”
揹著趙東勝的那名社員搶先道：“趙隊長非要開，結果手忙腳亂的，腳背被葉片剮了。”
胡小龍往趙東勝那隻腳看了一眼，頓時嚇了一跳。
趙東勝右腳腳背上，皮肉翻開，血肉模糊。
鄧春香跟在後面，哭哭啼啼：“當家的，你可別嚇我……”
“哭什麼哭？還沒死呢！”
趙東勝齜牙咧嘴罵了一句，豆大的汗珠子從臉頰兩旁滾落下來。
胡小龍指揮著那名社員把趙東勝放在中藥房的床上。
趙東勝剛躺下，蔣治國帶著兩個同事也跟了進來。
趙東勝認識蔣治國，眼睛一亮：“蔣主任，您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這腳！”
蔣治國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皮肉翻開，鮮血直往外湧，隱約能看見白色的骨頭。
他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腳背的大血管破損，麻煩大了。”
趙東勝聞言，渾身一顫，齜牙咧嘴道：“蔣主任，快幫我處理，不然我的血要流沒了！”
蔣治國臉色有些難看。
他一個內科醫生，哪會做縫合？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不會，這張臉往哪擱？
趙東勝咬著牙，再次促催說：“蔣主任，求您快給我縫吧。”
“我……我……”
蔣治國臉色難看極了，心說真他媽倒黴，下鄉指導遇到這種難堪的事。
“您不是公社衛生院的主任嗎？”趙東勝急了，“總比他強吧？”
他指了指胡小龍。
我強你老母！
蔣治國暗罵一句，看向身邊那個年輕人：“小劉，你來！”
小劉二十出頭，高瘦高瘦的，戴著眼鏡。
他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傷口，頓時心裡慌的一逼：“主任，這是腳背大靜脈破損，需要做血管側側吻合術。我……我不會……”
趙東勝急了：“那怎麼辦？”
小劉老老實實說：“這種手術，我們衛生院的朱醫生也做不了，得去縣醫院。”
“去縣醫院？”趙東勝臉都白了，“那得多少錢？”
“大概要五十塊。”
小劉搖頭：“您這種情況，就算有錢，也到不了縣醫院。”
“什麼意思？”
“人還沒到醫院，血就流乾了。”
趙東勝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鄧春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趙東亮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
“讓小龍試試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趙東勝第一個反對：“他？一個赤腳醫生？”
“大柱的手術就是他做的。”趙東亮說，“我在旁邊看過，做得很漂亮。”
趙東勝冷笑：“趙大柱那是闌尾，我這是血管，能一樣嗎？”
蔣治國也搖頭：“血管吻合術，不是一般的醫生能做的。”
小劉附和道：“就是縣醫院的外科醫生，也不是個個都會。”
趙東亮看向胡小龍：“小龍，你說句話。”
胡小龍看著趙東勝，淡淡道：“趙隊長信不過我，我就不插手了。”
“你……”趙東勝氣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鄧春香從地上站起來，拉著趙東勝的胳膊，勸道：“當家的，就讓小龍試試吧，總比去縣醫院強啊。”
“你懂什麼？”趙東勝甩開她的手，“萬一他把我的腳治廢了怎麼辦？”
蔣治國站在一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作為公社衛生院的主任，他拿不出辦法，讓一個赤腳醫生來救場，面子上掛不住。
可要是不讓胡小龍試，趙東勝這腳，真有可能保不住。
到時候，他這個主任還有什麼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