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擦的是灰,你不懂!(1 / 1)
林允兒氣鼓鼓地咬了一口從全州帶回來的冷排骨。
“怎麼了?”文佳煐又發來訊息。
林允兒組織了下措辭,回覆:“沒什麼,某老闆又在壓榨員工了。不過沒關係,本小姐現在卡里有零花錢,明天我要去美術館吃垮他的食堂,連茶葉都給他打包帶走,讓他扣我工資!”
那頭,文佳煐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允兒歐尼消費計劃:吃垮美術館食堂。預計執行時間:明天。預計結果:新增債務五十萬韓元起。】
“允兒啊,你在和誰聊天?”黃美英問。
“佳煐~~”
林允兒隨口說了句。
權俞利湊了過來,原本還想看看這兩人每天在聊什麼悄悄話,卻被經紀人一聲“上車了”喊停。
……
四天後,SBS日山攝影棚。
《王女自鳴鼓》劇組的復工進度比預想的慢。
火災燒燬的不只是佈景牆面,還有四套高句麗時代的手工復刻戲服和一批古代兵器道具。
佈景可以趕工重搭,鋼絲系統可以花錢重灌,但那些戲服和道具的工藝復原週期太長,催也催不動。
導演李明祐坐在臨時指揮帳篷裡,面前攤著一堆道具損毀清單,太陽穴突突跳。
“白色盔甲的內襯面料,道具組說國內找不到同類織法的替代品。”副導演翻著筆記本,“高句麗將軍鎧甲的鱗片也少了一百多片,手工打製最快也要兩週。”
編劇鄭星姬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清單,皺眉。
“兩週?我們同檔競爭的是《花樣男子》和《賢內助女王》,再拖下去收視連個位數都保不住。”
李明祐揉著眉心看向製片人。
製片人猶豫後開口:“李導,你可以去美術館碰運氣。”
“市立美術館?”
“嗯,館長手裡的私藏比國立博物館還雜,高句麗和三國時代的織物殘片和復刻品都有,之前KBS借過一批新羅金器,成色比博物館的好。”
李明祐來了精神:“能借?”
製片人表情微妙:“能談,但那位館長脾氣古怪價格開的高,萬一文物在片場出了損傷後果自負,上次劇組借了一件青銅器,演員磕了個角賠了八千萬。”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李明祐站起來:“去談談,總比干等兩週強。”
當天下午兩點,兩輛車從日山出發往市區開。
李明祐坐前車,副導演開車,編劇鄭星姬坐副駕。
後車是樸敏英和李柱賢,兩人剛拍完上午的文戲,妝都沒卸。
鄭麗媛和鄭敬淏留在劇組補拍室外鏡頭走不開。
車上樸敏英翻著手機裡鄭秀妍前幾天發的簡訊。
沒想到還沒等鄭秀妍帶,自己先跟著導演來了。
“敏英啊,你去過那個美術館嗎?”李柱賢問。
“沒去過,但聽朋友提過。”
“什麼樣的地方?”
樸敏英想了想鄭秀妍和林允兒描述過的離譜日常,選了個保守的說法。
“聽說挺安靜的。”
一小時後,首爾市立美術館。
金室長站在前廳接待臺後面,看著眼前這群扛著資料袋滿臉疲態的影視從業者。
“各位好,我是美術館事務長金室長。”
李明祐遞上名片:“SBS王女自鳴鼓導演李明祐,想拜訪館長商談道具租借事宜。”
金室長接過名片掃了一眼,禮貌且乾脆。
“抱歉,館長外出主持策展布置去了。”
他掃過眼前的幾人,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各位事情緊急,可以直接去策展的園區找館長。”
李明祐臉上的期待減半。
“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今天的策展工作量比較大。”
金室長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印著地址的便籤紙。
“這是園區地址,離這不遠,車程大約二十分鐘。”
李明祐接過便籤還沒來得及道謝,餘光掃到左側長廊盡頭的畫面愣了一下。
一個穿著工裝圍裙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竹籤颳著大水缸內壁的青苔。
旁邊站著兩個年紀小的女孩,一個端著水盆,一個拿著抹布擦展櫃底部的灰。
端水盆的女孩五官清冷,拿抹布的女孩笑起來很甜。
蹲在水缸邊的女孩抬頭抖著手腕,露出一張精緻的臉。
樸敏英先認出來的。
“荷拉?”
具荷拉轉頭看見樸敏英先是一愣,然後條件反射把竹籤藏到身後。
“敏英歐尼!你怎麼在這兒?”
“我跟導演來找館長談事,你在幹什麼?”
具荷拉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青苔渣的圍裙,笑的有點心虛。
“刮水缸。”
鄭秀晶頭也沒抬冷冷補了一句。
“她這個月第十四次來颳了,比我上班還準時。”
崔雪莉在旁邊乖巧地擦展櫃,聞言小聲說:“秀晶今天也是第三次擦這個櫃子了。”
鄭秀晶擦抹布的手頓了一下。
“我擦的是灰,你不懂。”
樸敏英看著這三個人,又看了看金室長面無表情的臉,腦子裡浮現出鄭秀妍說過的那句話。
“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她好像有點懂了。
李明祐沒注意到這邊的插曲,拿著便籤跟副導演交代了幾句分工,轉頭招呼編劇和兩位演員。
“走吧,去園區。”
樸敏英收回目光,跟上隊伍。
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具荷拉已經重新蹲回水缸邊,颳得很認真。
……
20分鐘後,策展園區。
這是一個改建過的舊廠房產業園,外牆刷了白漆,鐵門半開著,裡頭搬運工和布展人員進進出出。
李明祐一行人報了館長的名字,被前臺指引到二號展廳。
展廳很大,層高接近六米,牆面剛刷完底漆還有淡淡的乳膠味。
幾十幅尺寸不一的畫作靠在牆根等待上架,地上鋪著防塵布,工人正在安裝射燈軌道。
顧淵站在展廳中央偏左的位置,身邊圍著四五個人。
園區負責人拿著平面圖在指方位,產業園老闆點頭哈腰地陪著,展覽委託人抱著一摞資料等簽字,還有兩個布展工頭在等指令。
顧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對著牆面上剛掛好的一幅山水畫比劃間距。
“往左三公分。”
工人挪了挪。
“多了,兩公分。回來一公分。”
工人手抖了一下。
“這幅的射燈角度不對,光斑落在題跋上了,往下調十五度,打在中景的留白處。你們布過幾次展?基礎的照度標準都不清楚?”
園區負責人擦了把汗,在本子上記。
產業園老闆賠笑:“顧館長,這批射燈是德國進口的,色溫可以……”
“色溫沒問題,是角度的事。”
顧淵沒看他,鉛筆點了點左側第三幅。
“這幅和第四幅之間的間距太窄,觀者視線會黏連,中間加二十公分。”
委託人翻著資料:“顧館長,這個間距是按照國際標準……”
“國際標準是給不會看畫的人定的。這兩幅一幅冷調一幅暖調,掛太近色調互相干擾,觀感會變髒。你們請我來策展,就別跟我談標準。”
委託人把話咽回去了。
李明祐站在展廳入口看了十幾分鍾,沒敢上前。
不是客氣,是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太想打斷的東西。
不是什麼氣場不氣場的玄學說法,就是純粹,專注到讓旁觀者自覺多餘。
樸敏英也在看。
她拍過不少戲,見過很多導演在片場指揮排程,有暴躁型的,有溫和型的,有裝腔作勢型的。
但眼前這個人不屬於任何一類。
他說話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每一句都是精準的技術判斷。
沒有人質疑他,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他說的每一個數字、每一個角度確實是對的。
這種說服力不靠身份,靠的是絕對的專業壁壘。
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委託人簽完字走了,產業園老闆也告辭了,園區負責人去安排工人調整射燈。
顧淵一個人站在展廳中段,手插在褲兜裡,盯著正對面一幅水墨長卷看。
李明祐覺得是時候了,整了整衣領走上前。
“打擾了,顧館長nim。”
顧淵轉頭,李明祐遞上名片,簡明扼要說了來意。
SBS《王女自鳴鼓》,火災損毀道具,高句麗時代戲服和兵器急需替代品,想向美術館租借相關藏品用於拍攝。
顧淵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還回去。
“可以借。”
李明祐一喜。
“但價格按藏品等級走,高句麗織物類日租金起步八十萬韓元一件,青銅器類一百二十萬起。損壞照原價三倍賠償,不議價。”
李明祐的喜色凝固在臉上。
編劇鄭星姬在後面小聲算了一筆賬,臉色猶豫,拽了拽導演的袖子。
接下來十幾分鍾,李明祐和鄭星姬輪番試圖壓價。
劇組預算有限、火災屬於不可抗力、SBS會在片尾鳴謝美術館……各種理由擺了一遍。
顧淵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
“片尾鳴謝對我沒用,預算有限的話,可以減少租借數量,挑最急需的幾件,價格不會變。”
李明祐咬咬牙,開始跟鄭星姬對著拍攝計劃表篩選必需品清單。
樸敏英站在稍遠的地方,一直沒插話。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顧淵在回絕還價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任何為難或者歉意,但也沒有那種故意拿捏人的高姿態。
他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東西就值這個價,你付得起就借,付不起就另想辦法。
沒有談判技巧,沒有拉扯,甚至沒有商人該有的圓滑。
乾淨利落得有點過分。
李明祐和編劇還在商量,顧淵的視線掃過來,落在樸敏英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額頭的傷,片場出的?”
樸敏英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創可貼的位置。
“是,前幾天攝影棚著火的時候擦到的,不嚴重。”
顧淵收回目光,對李明祐說了句:“高句麗時期的戲服如果要做到八成以上還原度,面料不能用現代化纖混紡,至少要桑蠶絲底加手工織補。你們之前燒燬的那批,工藝到幾成?”
李明祐被問住了,轉頭看副導演,副導演也說不上來。
“大概……六成?道具組說參考了三國時代的文物圖錄。”
“六成。”
顧淵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沒評價。
他拿起旁邊桌上的鉛筆,在一張廢紙背面寫了兩行字,遞給李明祐。
“這是首爾做傳統織物修復的兩家工坊,跟我合作過,技術過關。你們拿著燒剩的殘片去找他們,比重新做快。”
李明祐接過紙條,沒反應過來。
“租借的事另算,這個不收錢。”
樸敏英看著那張紙條,又看了看顧淵已經轉身繼續看畫的背影。
鄭秀妍說的“到時候你就明白了”,她大概明白了一半。
剩下的,看來得深入接觸這個人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