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往事(1 / 1)
『嗯,你贏了,是我輸了。』
星淵打出這行字的時候,內心比想象中的要平靜。
他以為自己會不甘心,會憤怒,會像三年前面對樸金赫時那樣,心裡堵著一塊石頭。
但奇怪的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對面很快回復:『好,只要你說話算話,以後還可以來找我打。』
『如果沒有什麼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星淵看著這兩行字,他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就在剛才輸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好像什麼都沒有,又好像突然得到了很多。
面對眼前這個人,他輸了,他輸得心服口服。
這種輸,比當年面對樸金赫時還要更徹底。
『等等!』他飛快地打字,試圖挽回一些什麼。
葉飛的“線上狀態”沒有熄滅,似乎有意停留了一會。
『雖然你可能不在意,但是我還是想問問…難道你真的不在乎我是誰嗎?』
過了一會,對面打字過來:
『如果你樂意說的話,我可以聽你說說。』
星淵放下戒備,坦白打字道:
『其實這是我的小號,我叫“星淵”,本名許毅,前龍國職業選手。』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必要提一下,我曾經也是帶過國家隊,打進過全球前五的。』
『本來,我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跟你玩的。』
『那天,我在看直播的時候就發現,你的操作,很不對勁。』
『你的思路並不像是一個新人玩家會擁有…甚至,都不像一個龍國玩家會有的。』
『因為,它太反常,太違背主流邏輯。』
『於是,我就找到了你,當然,也透過一些技術找到了你的小號,我就想看看,到底真的是我想的那樣,還是我的錯覺。』
『一開始,我特意只使出了三成的力,還專門用了個窺屏器來觀看你的操作,看看你什麼水平。』
『到後來,我發現你比我想象的要強,我就逐漸使出五成,六成的力來追上你的進度。』
『雖然,那把我贏了,但是我能看得出,那把你是故意在演的』
『在商店的時候,你清楚地知道,如果你拿了那張“壓縮”,對你的牌組會造成什麼影響,所以你也是故意不拿的,對吧?』
『其實,你不只會玩觀者,故障機器人,甚至其他角色你也是會玩的,我說的沒錯吧?』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是在演戲,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卻還偏偏演到了最後。』
葉飛沒有回覆,此時的無聲就是最直接的預設。
星淵突然加速了打字,言語急切,顯得有些氣憤:
『那你告訴我!既然你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麼要寄人籬下,當一個小主播的手下跟班?』
『為什麼不去參加比賽拿獎?當個職業選手,揚名立萬,為國爭光?』
『憑你的實力,做到這些應該綽綽有餘吧?你知道你剛剛擊敗的是個什麼人嗎?』
『我!星淵!全球前五!』
星淵打完這幾行字,憤怒地望向螢幕,大喘了幾口粗氣。
然而,面前這人卻似乎並不想給出答案。
過了一分鐘,葉飛的回覆發來,他馬上看去:
『很簡單,』
『因為時候未到,我還想自己多玩玩。』
他盯著這行字,陷入了沉默,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八年前。
那時候,他還不叫星淵,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叫許毅。
某天下午,朋友拉他去網咖,說“有個遊戲特別好玩,你試試”。
那個遊戲叫《殺戮尖塔》。
他選了一個角色,他記得有著黃色的軀體,藍色的披風,肚子裡裝著一顆破損的能量球——正是故障機器人。
一開始,他什麼都不懂,不清楚出牌的時機,連充能球的機制都琢磨不明白。
第一把,死在第一層。第二把,死在第一層。第三把,還是死在第一層。
朋友笑他:“你也太菜了吧。”
但他沒有放棄,而是逐漸沉迷其中,隨著他自己不斷地研究,慢慢發現了許多新技巧,也很快迎來了人生第一次通關。
那時他打遊戲還沒有任何動機,就是純粹地覺得好玩,每個角色都有獨特的魅力,每一場戰鬥都像在解一道謎題,吸引著他一把一把地挑戰。
後來,他越陷越深,逐漸開始廢寢忘食,進階也越打越高。
很快,他的戰績就遠超同學一截,他也漸漸發現了自己玩這個遊戲的天賦。
就在一個暑假,他把故障機器人打到了A6,一個職業探子找上了他的家門。
“許毅同學,你的天賦很高,有沒有興趣來參加職業培訓?”
他當時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職業選手,那是多少人的夢想?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從那以後,他的生活變了。
每天十二小時的訓練,只練故障機器人。
教練說:“其他角色不用練,比賽用不上。”
“這套打法勝率最高,你就按這個思路打。”
“不要嘗試那些花裡胡哨的新東西,保持穩健最重要。”
他照做了。因為他想贏,因為他代表的是龍國。
可是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自己玩過”。
每一局都是同樣的套路,每一張牌都是同樣的選擇,每一個決策都要經過“勝率計算”。
不是他不想放開手腳玩,而是不能——輸了,會讓粉絲失望,會影響團隊,會影響整個龍國的未來。
但他接受了,因為他知道,這就是電競。
在電競的世界裡,“贏”就是一切,其他都是無稽之談。
直到那年國運戰場,他對上了樸金赫。
那個高麗的天才,用一套他從未見過的機器人打法,把他們全隊碾壓得體無完膚。
他完全看不懂對方在幹什麼,每一步都超出他的認知,他終於感受到了無力。
回國後,他主動申請了退役,從此不再過問電競圈。
不是因為打不動了,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已經不會玩遊戲了。
他只會重複訓練過的套路,只會按照教練教的思路走,他已經逐漸失去了某些“最初”的東西。
退役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重新開始研究這個遊戲。
這一次,沒有教練,沒有勝率壓力,沒有“必須贏”。
他花了兩年時間,把每一個角色都重新玩了一遍,研究出了很多全新打法。
也是在這段時間裡,他開始發現,以前塔圈一直主流的“棄傷保血,格擋至上”的思路,居然並不一定是正確的。
如果能夠在怪物出手前,就用高額的輸出將怪物打死,那麼根本不需要考慮起防!
如果依照這個理念,很多固有的卡組構築都會發生改變,甚至他之前所熟知的一些全域性思路都會被顛覆。
至此,他就像發現了新天地,靈感也像泉水一樣井噴,開創了許多前所未聞的新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