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食物的滋味（1 / 1）
“你個頭髮長見識短的東西！要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滾開！”
索連孝被纏的沒奈何，氣急之下對著媳婦就是一耳光，提著半口袋糧食出門而去。
一二十斤包穀米，關鍵時刻就是一條甚至好幾條命，在如今這個幾乎人人困頓的年代，絕對不是一句虛言。
尋常日子在村裡生產大隊下地幹活，壯年勞動力每天15個工分已經算頂天了，按照方家堡子每年村裡年底分紅來算，這15工分換算成錢，也就不到兩毛。
索連孝之所以能攢下二十多塊錢，全靠著入了冬，到國營林場充當社隊的臨時工。
就冬季缺木頭那不到兩個月，一天能賺八毛錢。這是因為社隊的臨時用工，一個林場工分能換三個生產隊工分，而且還有臨時補貼。
錢是不少，但幹起活來簡直要命。
冬運期間每天早上四五點就得出工，中午在林子裡隨便吃一頓，下午天黑了才能回家，一天要在齊腰深的雪窩子裡幹十多個小時。
不但工作強度大，在林子裡伐木還要時刻注意不經意間的危險。
什麼掛樹、回頭棒，風向偏轉，隨時都能讓人輕則重傷，重則直接要命。
就這樣的活，公社各村的漢子得搶著才能被選上，活著有多麼艱辛，只有經歷過這個時代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索連孝生怕自己大哥孩子，走了他的老路，因此就算跟老婆動手，也要把家裡的糧食分一些出來，先把方巖穩住再說。
提著小半袋子包穀米，索連孝火急火燎的衝到了村口，還沒到地方整個人就急了。
原本應該在村口攔著方巖的方小勇不知所蹤，剩下的幾個村裡漢子則面面相覷，臉上全是可惜的表情。
“人呢？方巖那犟驢哪去了？！”索連孝瞪大眼睛，朝幾人問道。
“連孝你來晚了，方巖那小子趁我們幾個沒注意，出了村溜進山裡了！”幾個村裡漢子略顯無奈，攤攤手朝索連孝說道。
“你們……怎麼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這下可壞了菜了！！”索連孝頓時著急，先是抱怨了一句，然後丟下身上揹著的包穀米，就往村外的小路追。
還沒等他跑出去幾步，就見前面方小勇垂頭喪氣的回來。
“人呢小勇？”索連孝心知方小勇一定是追方巖去了，忙問道。
“鎖子叔，你別追了！”方小勇嘆了口氣道。
“方巖拿刀抵著自己的脖子，愣是威脅我們幾個不放他走就給自己來一刀，你說我們能怎麼辦……家裡面沒活路，他想進山闖一闖，只能讓他去了……”方小勇開口說道。
原本著急的索連孝聽到這裡，頓時也沒了脾氣。
這孩子的性格跟木生大哥太像了，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以前的方巖寡言少語，索連孝只覺得他木訥老實，可最近見了才發現，方巖不知怎麼的竟然換了脾氣。
不過索連孝雖然對方巖進山的事堅決反對，可這小子那股子血性，卻是自己這個四五十歲的漢子，也不得不佩服的存在。
“先回村裡找大隊長說說吧，要是到晚上還沒回來，咱只能上山找了！”
——
方家堡子村外面，緊鄰的山名叫灰鹿溝。聽村裡的老人說，這山溝裡早些年間，曾經出現過一群毛髮全是灰色的鹿群，這地方也因此得名。
方巖剛才在村口以死相逼才最終脫身，出了村子之後直奔灰鹿溝，原本計劃的是找個機會在山裡尋尋獵物。
可真正到了山裡面，看著滿目除了白色的積雪就是灰黑色的石頭和木頭，方巖才真正感覺到了有些絕望。
這孤身進山捕獵真不是鬧著玩的，以他現在的情況，冒險進山就是拿命在賭，要是抓不到獵物，自己就算能活著回去，只怕也得拖半條命。
這山裡面的積雪因為林木的遮蔽，倒是沒有來時的路上那麼深厚，但也幾乎要淹沒方巖的膝蓋。
林子裡一片肅殺，除了雪還是雪，連半點兒動物的腳印都看不到。
方巖深知自己沒有狗那樣靈敏的嗅覺，更不如雪雕能從積雪覆蓋之下嗅到獵物的蹤跡，因此翻雪窩找獵物肯定是不可能的。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比動物的腦子好使。
此時的方巖體力消耗非常大，過膝的積雪讓他幾乎寸步難行，本就沒有多少餘力的身體每走一步都得緩半天。
“這樣不行，要趕緊想個辦法補充些體力。”方巖的心中著急思忖。
剛才光顧著繞開方小勇等人的阻攔，進山的時候跑的太快，這會兒身體那股疲憊的勁兒都沒有緩過來。
加上本來肚子裡就餓，這飢寒交迫之下，方巖只覺腦袋發暈，一股低血糖來臨的感覺瞬間充斥全身。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若是換做之前方巖可能還有些擔心，但現在他倒是完全不著急。
因為他雖然沒被髮小方小勇攔住，但出村的時候，小勇塞給他的兩個窩頭卻被揣在了懷裡。
剛感覺到腦袋有些眩暈，方巖就趕忙從領口的衣服裡掏了個出來。
有些壓手的窩頭顏色發黑發黃，這是混雜了包穀米麵和高粱面，加上野菜和在一起蒸出來的。
這個時代沒有什麼精細的磨面工藝，靠的就是各家的石磨。
碾出來的糧食顆粒感明顯，吃一口口感緊實幹硬，完全沒有想象中饅頭暄軟的口感，但此時吃在方巖的肚子裡，卻有著一股獨特的糧食的清香味。
一口窩頭下肚，胃裡面翻騰的酸灼瞬間被平息。
碳水轉換成糖之後，身體的機能漸漸恢復，眩暈也從腦袋上逐漸消失。
這就是糧食，這就是吃了飯之後的感覺。
方巖感覺身體漸漸恢復了活力，身體的危機暫時解決。方巖接下來唯一的任務，就是在山裡找到獵物，並且憑著手上的刀順利獵回去。
今天要是沒有收穫，以後進山就更不可能了，這樣幾乎斷絕了自己翻身的機會，因此必須抓到獵物才行。只有這樣才能先保證自己的生活，未來才有希望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