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人（1 / 1）
堂屋的門隨著方巖的目光悄然關閉，方巖只當不知道對方在窺探，當即大搖大擺的回了自己屋。
自己剛剛才摸清楚情況，今天雖然鬧得把村長都喊來了，但硬是大晚上給方二勝和張鳳蓮趕出去，還真就不太現實。
不過這院子對方想要霸佔，那指定是痴心妄想。讓這噁心人的兩口子多住幾天也沒什麼。在方家堡子這地界，別人的面子方巖可以不在乎，但村長依舊是村生產大隊隊長方致遠的面子，方巖還是必須要給的。
臨近年關，方巖不想給村裡添麻煩，讓張鳳蓮兩口子多住兩天沒啥，只要對方不噁心自己，方巖根本懶得搭理這倆渣滓。
推門回到屋，方巖用木棍戧住門，脫了衣服就跳上床。
一天的疲憊逐漸被緩解，藉著爐子微弱的火光，方巖靜靜的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夯土壘成的牆壁上，已經掉了不少牆皮。屋裡時不時有冷氣從門窗的縫隙中竄進來。
凍得方巖緊了緊身上蓋著的單薄被子，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感覺屋裡溫度實在太低，方巖不得不披著衣服，跳下床給爐子重新填滿了柴火。
正常情況下，東北人家的屋裡，冬天都會燒起溫暖的火炕，晚上睡覺根本就不會感覺寒冷。
但方巖生活的這座屋子，當初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壘炕，壘了炕的房子被張鳳蓮兩口子佔去，方巖自己只能窩在這房子裡受凍，唯一的取暖工具，就是連線著煙囪屋裡的爐子。
“先將就一晚上，明早從公社回來再想辦法吧。”方岩心裡盤算著，心裡暗自思忖。
裹緊身上的被子，隨著爐子逐漸旺盛，方巖終於進入了夢鄉。
——
朝陽初升，薄霧散去。
昨晚下了半晚上的大雪，總算是停下了。
方巖家的院子，堂屋的門輕輕透了個縫。
張鳳蓮頂著半張被抽腫的臉，鬼鬼祟祟的朝院子裡偷看。
方小勇昨天就跟方巖說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公社集上賣狼肉，因此一大早就推著平車，在方巖的帶領下進了院子。
方小勇家的平車，原本是套著牲口使用的。但家裡的牲口前十幾年就死了，只剩下這木頭打成的板車，雖然有些破舊，但勉強還能使用。
眼見著方巖和方小勇，從屋裡搬出昨天殺好的狼肉，堂屋裡面，隔著門縫往外看的張鳳蓮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我的天……”張鳳蓮下意識的驚呼一聲，發出聲音的瞬間，不知道是自己心裡有鬼還是怎麼的，在方巖轉身的瞬間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當即雙手用力直接關上了房門。
“怎麼了？！”方二勝聽到媳婦驚呼，一臉疑惑的看著對方。
“肉！！”張鳳蓮咬牙強忍著怒火。
“我就說昨天晚上我沒看錯，村西頭索連孝兩口子，跟方小勇手裡端的東西就是那狼肉，你當時還不信？”
“你們老方家就沒一個好東西！吃裡扒外的貨！”
“方巖的良心被狗啃了！咱家幫了他這麼多，不感謝不說，還狠心的把咱往外面趕！昨天他從山裡弄回來的那狼肉，半夜燉肉那味道你沒聞見？給外人送都想不到你這個二叔！”張鳳蓮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洩，對著方二勝就是一頓臭罵。
昨天是方巖那架勢屬實把張鳳蓮嚇壞了。
原本他們兩口子關起門來，生怕方巖趁著人都走了再找麻煩。
但大晚上那燉肉的味道，簡直跟著了魔一樣，順著門窗一個勁兒的往他們屋裡竄，那香味別說吃了，光是鼻子聞幾口，就能把人的魂勾出來！
“你想吃你去要呀！昨天那架勢你又不是沒看見，把火發在我身上算什麼事？”方二勝被媳婦一頓臭罵，頓時抽抽著臉不忿道。
“好你個方二勝，長本事了？！老孃幾天沒削你不知道是誰了……？”
堂屋一陣雞飛狗跳，方巖和方小勇裝車的時候，聽到屋裡的動靜只是咧嘴笑了笑，然後裝好東西直接就出了院門。
村裡面，昨夜的大雪將路全都掩蓋，放眼望去除了來藍色的天，入目盡是一片白茫茫。
方小勇推著平車，車上裝著宰殺好狼肉。狼皮被方巖留在了家裡，那皮子可比這二三十斤肉要值錢的多。
方巖留著等買肉換了錢，準備從供銷社或者集上買點兒硝。
回頭自己鞣製一下，然後用皮子做件能抗風的大氅。
狼皮大氅，不但比身上這破棉衣抗凍十倍，光是名字聽上就非常拉風。
“巖哥，你昨天說咱一塊進林子打獵……是真的吧？”方小勇一米八九的大個頭，推著平車走在雪地上十分輕鬆。
畢竟就不到三十斤的東西，要不是方巖準備去集上買點兒東西回來，根本就不需要平車，自己揹著就去了。
看著一臉期待卻帶著忐忑的方小勇，方巖笑著開口回答：“當然是真的，我騙誰還能騙你嗎？”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方小勇頓時樂了，可笑了幾聲之後，方小勇頓時又耷拉下臉來。
“昨天你讓我帶回去的肉，早上起來的時候俺奶給熱了熱，說味道很好吃。但俺奶不讓我進林子，也不讓你進，還說實在沒啥過活了，就去俺家吃去，沒啥好的但總歸餓不死人，那進林子打獵是拿命換的……”方小勇給方巖複述著奶奶的話，腦子裡盡是自己奶奶變說變掉眼淚的樣子。
進山捕獵這條路，從闖關東以來，生活在興安嶺的人早就走過不知道多少次。
但哪有那麼容易，方小勇的奶奶活了七十多歲，聽過見過太多人進了林子就再也沒回來的事情。
因此當她知道方巖冒險進山，從林子裡打回來一隻餓狼，心裡第一時間不是高興，而是心疼和擔驚受怕。這孩子要不是走投無路，怎麼會大雪天進林子裡掏活路，那不是去送死嗎？
“哈哈……你讓咱奶放心就行！等買了這狼肉換了錢，咱找機會再置辦點兒獵具，進了林子保準能有大豐收！”方巖的語氣充滿自信，眼中盡是對未來生活的無限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