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起高樓(1 / 1)
龍劍飛已經離去很久。
演武場上,氣質疏離的白衣少女依舊沒有從挫敗裡回過神來。
努力修煉一個月,以為唾手可得之物,卻被人摘桃子,換成誰都會不爽。
身為長寧王的女兒,她不缺什麼拳法秘術。
爭的是玄影衛的名額,爭的是監察天下的權力。
這不止是關乎個人前途,更關係到家族盛衰。
“郡主,不必計較一日之長短。”
陳珪看見心上人被辱,鼓足勇氣靠近那一襲白衣,輕聲安慰。
姜明月澈明亮的眸子一轉,落在那張充滿忐忑、關心、侷促的臉上,輕輕搖頭後又將目光挪開。
今日之長短,關乎未來。
怎能不計較?
她懶得回應什麼。
“郡主。”
少女的疏離,讓陳珪更加緊張,熱血上湧挺起胸膛,鄭重許下承諾:“遲早,我會幫你出這口氣!”
“你?”
姜明月略有遲疑的吐出一個字,不置可否的輕笑一聲,飄然走開了。
輕蔑的語氣,似乎在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狠狠刺痛了陳珪脆弱的自尊,讓他如遭雷擊,望著少女的背影,神色一陣黯然。
“我出身寒門,而龍劍飛是宰輔之子!”
“我只是煉體一重,而龍劍飛煉體二重!”
“我拳法領悟尚未入門,也不如龍劍飛!”
“但,那又如何呢?”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我一定不會讓郡主失望!”
他抬起頭的剎那,清秀的五官已經扭曲,攥著拳頭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
“……”
秦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暗歎一聲暖男不如狗。
吧嗒!
一隻大手搭在了秦陽的肩膀上。
“老秦!”
王校尉表情複雜的提醒道:“當差機靈點,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就連我在龍家眼裡,也如螻蟻一般!”
“多謝大人提醒。”
秦陽一臉感激,昏花的老眼裡一片茫然:“老朽剛才做錯什麼了嗎?”
“……”
王校尉一陣無語,哭笑不得的搖頭。
這老糊塗,真是迂腐又昏聵。
“沒有,你做的很好!龍劍飛……確實缺的很!”
他咧嘴一笑,轉頭道:“老周!你在這裡看著,我去稟報指揮使大人!”
周校尉點點頭:“去吧!”
雖然兩人知道獎勵是內定,但該有的程式必須走,因為這關乎朝廷的體面。
王校尉如飛而去。
咚——!
暮鼓敲響,日落西山。
太武司門口車馬粼粼,接走了這些門閥子弟。
演武場上,一道身影依舊在勤練不輟,赫然是陳珪。
少年猶如受刺激了一般,不知疲倦的演練龍虎如意,壓榨著體內每一寸血肉的潛能。
“……”
秦陽眸子裡閃過一抹複雜。
其實陳珪並不差,資質絕佳遠超一般人,論勤勉更是那群門閥子弟的十倍!
但有些差距,並不是努力就可以彌補的。
他搖搖頭,轉身走入了值房內,將新的花名冊在案牘上鋪開,然後一絲不苟的填寫被撕碎的內容。
直到牆外傳來更夫的吆喝聲,秦陽抬起頭,望向了窗外。
月光皎潔如水,照在少年人身上,從前筆直的脊樑似乎被什麼壓彎了,他一步步向著太武司門外走去,直到消失在黑暗裡。
“……”
秦陽收起花名冊,吹滅了油燈。
翌日,黎明時分,太武司的門被人敲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秦陽從睡夢中驚醒,看看天色後露出一臉無奈。
“擾人清夢。”
他不爽的嘀咕一聲,然後起床來到案牘前,翻出來花名冊,等待來者叩門。
片刻後,‘吱呀’一聲響,值房的門被推開,陳珪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陳公子!”
秦陽帶著討好的笑容拱手,如這等敏感自尊的寒門子弟,要比對待門閥紈絝更加謹慎,否則稍有怠慢,就會被對方誤認為是輕視。
後患無窮。
“恩!”
陳珪表情麻木的點點頭。
秦陽立刻奉上花名冊,對方在花名冊上畫了一個鉤,而後轉身離開值房,向著演武場而去。
“比之前更早了半個時辰。”
秦陽咕噥一聲,然後躺了回去,美美的補了一個回籠覺。
直到晨鐘敲響,方才從睡夢中醒來,準備花名冊,讓門閥子弟陸續點卯。
“老王!昨日去龍府,可有什麼收穫?”
“恩!我見到了龍相,還被賞了一百兩。”
“這筆橫財,抵得上三個月的俸祿!你面子不小啊!”
“我有什麼面子?還不是看在指揮使大人的面子上?另外太武司隸屬宮廷宿衛是陛下的人!你小子別眼饞,晚上請你喝花酒!”
“爽快!夠義氣!”
秦陽跟隨兩位校尉亦步亦趨的走入演武場,聽到他們的交談,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相府戒備森嚴,僅次於皇宮大內。
自己區區煉體一重,無品無職,連大門都進不去。
只能等待機會了。
轉眼間過去了三日,陳珪每天都在亥時初刻方才離開,天未亮就早早點卯。
就連秦陽都忍不住搖頭。
武道以身體為根本,這樣下去少年很容易重蹈覆轍。
“他……竟然突破了!”
“煉體二重,換血洗髓!”
日過天中,演武場上的門閥子弟結束脩煉準備用飯,被一道駐足在太陽下的少年身影吸引了目光。
陳珪神色肅穆,正在站拳樁,整個人猶如被拉滿的大弓,每一寸血肉都互相配合,看不見的內勁佈滿全身,讓衣服獵獵作響。
濃如油脂的汗液,蘊含著體內排出的雜質,噼裡啪啦從額頭掉落,砸在了演武場的青石板上。
他正在發生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啊啊啊!”
一聲酣暢淋滴的低吼,似乎要將這段時間所有情緒全部發洩出來,他向前邁出半步,力道隨尾閭而上,地龍翻身,揮擊拳印。
錚!
筋骨一動,如鐵胎弓弦迸發。
這一刻,就連氣質疏離的姜明月,都忍不住為之側目,眸子裡閃過一抹異彩。
“不錯!”
廂房裡,聽到動靜的王校尉走出來,欣慰的點點頭:“能夠這麼快就做到破而後立,天資、毅力、勇氣,缺一不可!”
陳珪面帶如釋重負的欣喜,吐出一口濁氣收功,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轉頭正好與姜明月四目相對。
少女微微點頭算是回應,陳珪被壓塌的脊樑,瞬間挺的筆直,又恢復到曾經的自信模樣。
“……”
秦陽蒼老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翻開花名冊找到少年的名字寫上註腳,某年某月某日,突破煉體二重。
“看他起高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