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探黑水窪(1 / 1)
第20章再探黑水窪
千仞雪沒有立刻睡。
喵喵也沒有。
清輝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白露趴在千仞雪懷裡,尾巴輕輕垂著。
喵喵則坐在窗邊,看著太子府外的夜色。
剛才那番話說完以後,他心裡反倒更不安分了。
貓群。
傳承。
秩序。
這些東西聽著都挺大。
可真落到眼前,他現在最需要驗證的,還是一件很實際的事。
聖火靈貓的共鳴,到底能不能壓住那些陰邪魂力。
如果能,那這條路就不只是養貓。
以後甚至可以成為武魂殿處理邪魂師、墮落魂師,乃至安撫精神創傷的一條特殊手段。
如果不能,那就還得繼續想辦法。
“清河。”
“嗯?”
“你之前說,天鬥附近也有類似黑沼那邊的痕跡。”
千仞雪抬眼看他。
“落日森林外沿,有一處黑水窪。”
“那裡以前只是普通溼地,後來有些魂獸變得暴躁,附近村鎮偶爾也有人失蹤。”
“我派人查過一次,查不到太深,但確實和黑沼那邊的氣息相似。”
喵喵耳朵一動。
“離這裡遠嗎?”
“出城往西南,半日路程。”
千仞雪說完,眼神微微一凝。
“你想去?”
“去看看。”
喵喵回答得很自然。
“我總不能只靠猜。”
千仞雪皺眉。
“你剛到天鬥。”
“而且你現在不過三千年修為。”
“落日森林外圍雖然不算最危險,但若真有萬年魂獸,或者天鬥貴族私下養的魂師,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喵喵聽完,尾巴慢慢晃了一下。
“放心。”
“本喵又不是去打架。”
“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藏,藏不住再想別的。”
千仞雪:“……”
這話聽起來很不正經。
但仔細想想,倒也確實是這隻貓的作風。
喵喵又看向白露。
“白露留在你這裡。”
“我不在的時候,你照舊裝普通貓。”
“若太子府有什麼異動,透過寧神鈴告訴我。”
白露認真點頭。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什麼時候回來?”
“少則一夜。”
喵喵想了想。
“多則兩三日。”
千仞雪眼神一變。
喵喵立刻補了一句。
“只是最壞情況。”
“一般不會那麼久。”
千仞雪沒有立刻說話。
她現在是雪清河,不能隨意離府。
剛回天鬥,宮裡、太子府、寧風致那邊都要應付,根本不適合再和喵喵一起去黑水窪。
可讓喵喵自己去,她又不太放心。
這隻貓雖然手段不少,但總歸年限還低。
而且性子看著穩,真遇到事的時候,也不是完全不會冒險。
“你若非要去。”
千仞雪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羽。
“帶上這個。”
喵喵看了一眼。
這金羽比之前那片小很多,但魂力氣息很乾淨。
“又給?”
“不是謝禮。”
千仞雪淡淡道。
“這是用來保命的。”
“若遇到精神侵蝕,或者陰邪魂力壓身,可擋一次。”
喵喵沒有推辭。
這種時候客氣就是傻。
“行。”
“本喵記你一份好。”
千仞雪看著他把金羽收進寧神鈴裡,才道:
“若遇到危險,立刻回來。”
“知道。”
喵喵跳下窗臺。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也小心雪星親王和寧風致。”
“尤其寧風致。”
“那人不好糊弄。”
千仞雪眼神微動。
“你倒是瞭解他。”
喵喵頓了一下,隨即搖尾巴。
“聽說過。”
“七寶琉璃宗宗主,天下第一輔助系武魂的掌權人。”
“這種人要是好糊弄,七寶琉璃宗早就不在了。”
千仞雪沒有懷疑。
這話確實有理。
喵喵也沒再多說,擬態之息一開,整隻貓的氣息瞬間壓了下去。
下一刻,他從窗邊躍出,像一團白影一樣落入夜色。
太子府守衛森嚴。
可對一隻貓來說,很多防備其實沒那麼有用。
牆角。
樹影。
簷梁。
排水溝。
這些地方人不走,貓卻走得很順。
喵喵一路穿出後院,順著牆頭滑下去時,還看見兩個巡夜護衛從廊下經過。
其中一人似乎聽見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喵喵蹲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那護衛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現,只當夜風吹葉,轉身走了。
喵喵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太子府是比東偏院麻煩。”
“這地方要是讓阿橘來,半個時辰就能因為偷吃暴露。”
出了太子府後,天斗城的夜還很熱鬧。
大城就是大城。
即便入夜,仍有人聲。
酒樓裡燈火明亮,街邊小巷裡有馬車經過,遠處還有魂師結伴而行。
喵喵沒走大路。
他沿著屋脊和牆影往西南方向趕去。
城門已經關閉。
但這並不影響他出城。
貓有貓的路。
一處破舊城牆邊,有野貓平時鑽出的縫隙。
喵喵從縫裡鑽出去的時候,心裡還挺滿意。
“天斗城的野貓,還是有點本事的。”
“這條路以後可以記下。”
出城以後,他立刻催動月影疾行。
夜色下,一道白影貼著草地快速掠過。
天斗城外的地勢比武魂城周圍平緩許多。
越往西南,樹木越多。
等到後半夜時,落日森林的邊緣已經出現在遠處。
喵喵沒有貿然進森林。
他先在外圍繞了一圈,用精神力慢慢掃過地面和草木。
很快,他找到了千仞雪說的黑水窪。
那是一片不大的溼地。
從外面看,並沒有黑沼那邊那麼嚇人。
水面也不大,只有幾處黑泥池連在一起。
旁邊長著低矮灌木,偶爾有魂獸的氣息在裡面晃動。
可喵喵剛靠近,就皺起了眉。
“味道不對。”
不是普通腐泥味。
也不是正常魂獸的氣味。
那裡面混著一點很細的血腥氣,還有一種陰冷的精神波動。
和黑沼那邊的殘留很像。
只是弱了不少。
喵喵蹲在一塊石頭上,盯著黑水窪看了半晌。
“真有問題。”
他先沒有下去。
而是輕輕搖了搖脖子上的寧神鈴。
叮。
鈴音很低。
黑水窪裡幾隻低階魂獸頓時停了動作。
有一隻百年泥蛙從水邊跳出來,跳到一半忽然僵了一下,然後又像受了驚一樣縮回去。
喵喵看得眼神微動。
“寧神鈴有反應。”
“說明這裡的魂獸不是單純暴躁。”
“是精神被汙染過。”
他又引出一點聖火。
火光很小。
落在水邊一株枯草上。
枯草沒燃起來,反而慢慢冒出一縷灰黑色霧氣。
霧氣被聖火一燎,很快散了。
喵喵心裡有數了。
“聖火能壓。”
“就是不知道能壓多少。”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黑水窪深處傳來輕微動靜。
下一刻,一隻半人高的黑色沼狼從灌木後鑽出來。
它四肢很長,爪子陷在泥水裡,身上長著一層稀疏的黑毛。
眼睛泛紅。
嘴邊還掛著血沫。
修為不高,大概一千多年。
但氣息很亂。
像是一直處在暴躁邊緣。
喵喵看著它。
沼狼也看著喵喵。
兩邊沉默了一瞬。
隨後,那隻沼狼猛地撲了過來。
“這麼急?”
喵喵腳下一點,月影疾行發動。
身形一閃,直接避開。
沼狼撲了個空,轉身還想追。
喵喵沒有繼續躲,而是抬爪一壓。
月痕緩時。
沼狼動作一頓。
雖然只是一瞬,卻足夠了。
寧神鈴響起。
叮。
聖火落下。
一點暖色火光落在沼狼眉心。
沼狼渾身一震。
紅色眼光明顯暗了一些。
它掙扎著低吼兩聲,隨後竟慢慢伏了下來。
喵喵看著它,心裡鬆了口氣。
“還行。”
“一千年級別,能壓住。”
“但要是萬年以上,恐怕就沒這麼容易了。”
他沒有殺這隻沼狼。
這傢伙明顯是被汙染了,不是天生邪惡。
而且殺了它也沒什麼意義。
喵喵只是用聖火暫時壓住它的暴躁,又用寧神鈴在它精神裡留了一道極淺的安撫氣息。
沼狼趴在地上,呼吸漸漸平穩。
片刻後,竟自己慢慢退回了灌木叢裡。
喵喵看著它離開,心裡有些微妙。
“看來聖火喵喵教以後也許還能開魂獸心理疏導業務。”
“就是收費問題不好解決。”
解決了沼狼,他繼續往黑水窪深處走。
越往裡,水色越黑。
地面上有幾處明顯的人為痕跡。
斷木。
石釘。
被燒過的布條。
還有一些奇怪的紅色粉末。
喵喵聞了聞,立刻後退半步。
“血粉?”
“不對,還有魂骨粉末的味道?”
他臉色沉了些。
這不是普通墮落魂師能隨便弄出來的東西。
至少背後有人給材料。
天斗城裡的貴族和魂師勢力,果然有問題。
他繼續探查,很快在一處泥坑旁發現了一塊殘破銅釦。
銅釦上刻著一枚很小的紋章。
不是天鬥皇室的天鵝。
也不是七寶琉璃宗的塔。
而是一隻展翅的黑鷹。
喵喵不認識這個紋章,但可以帶回去讓千仞雪查。
“有證據了。”
“這趟不算白來。”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黑水窪最深處忽然傳來一道很細的氣息波動。
喵喵停下腳步。
那波動不像魂獸。
更像某種魂力殘留。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看了一眼。
水窪中央,有一塊半陷進泥裡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幾道暗紅紋路。
和黑沼據點上的紋路很像。
只不過這裡更簡陋。
喵喵盯著石板看了片刻,忽然發現紋路中間還有一點微弱的精神殘影。
他用寧神鈴輕輕一敲。
叮。
殘影浮出。
那是一段模糊畫面。
幾名黑袍人站在水邊。
一個籠子被抬了過來。
籠子裡關著幾隻魂獸。
其中一隻,正是剛才那種沼狼。
黑袍人將某種血色液體灌入魂獸口中。
魂獸開始掙扎。
隨後眼睛變紅。
畫面很快散去。
喵喵臉色更難看了。
“人工汙染魂獸。”
“不是意外。”
他本來以為這是黑沼那邊邪氣蔓延到這裡。
現在看來,不是。
這裡是有人刻意在試。
用魂獸做實驗。
難怪千仞雪查到天鬥有人收集特殊魂獸血液。
“這活兒真髒。”
喵喵收起石板上殘留的精神波動,準備回去。
可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
但不是魂獸。
是人。
喵喵立刻收斂氣息,躲到一旁灌木後。
沒多久,三名黑衣魂師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手裡提著燈籠,另外兩人抬著一個小木箱。
為首那人低聲道:
“昨夜有人動了舊據點。”
“黑沼那邊已經廢了,東西先轉到這裡。”
另一個人皺眉。
“這裡也不安全吧?”
“管不了那麼多。”
為首那人冷笑一聲。
“太子回城,天斗城裡最近眼睛多。”
“先避過這陣再說。”
喵喵聽到“太子回城”四個字,眼神頓時一冷。
果然和天斗城內有關。
而且他們已經知道雪清河回來了。
這不是普通小勢力。
喵喵沒有立刻動手。
對方三人修為不弱。
一個魂王,兩個魂宗。
他現在三千年修為,真打起來未必會輸,但也沒必要硬來。
能聽情報,就先聽。
三人把木箱放到石板邊。
箱子開啟。
裡面是一排黑色小瓶。
每一瓶裡,都有一點紅黑色液體在晃動。
喵喵聞到那氣味,心裡頓時有些反胃。
“又是汙染魂獸的東西?”
為首那人看了一眼四周。
“把陣補上。”
“明日有人來取。”
“誰?”
“別問。”
那魂宗還想說什麼,為首魂王已經冷冷看了他一眼。
“知道多了,死得快。”
喵喵眯起眼。
這話聽著不新鮮。
但很有用。
說明他們背後還有更高層的人。
這一次,他沒有再靠近。
而是悄悄用寧神鈴記錄下三人的氣息。
等他們布完陣離開後,喵喵才從灌木後走出來。
他看著那箱黑瓶,心裡飛快盤算。
直接毀掉?
可以。
但那樣會驚動幕後人。
帶回去?
太危險。
留下?
更不行。
“麻煩。”
“這種時候就缺一個穩定抓人的幫手。”
他忽然有點想千仞雪了。
如果千仞雪在這裡,事情會簡單很多。
可她現在必須坐鎮太子府。
“算了。”
“先留證據。”
喵喵用寧神鈴收了一點瓶中液體的氣息,又把那塊黑鷹銅釦收好。
隨後,他在木箱底部留下了一縷極淡的聖火印記。
這印記不會立刻爆發。
只是附著在箱子上。
若有人帶走它,喵喵之後也許還能透過聖火氣息追蹤到大致方向。
做完這些,他轉身離開黑水窪。
回去路上,天已經快亮了。
喵喵一路疾行,心裡卻一直想著剛才聽到的話。
太子回城。
眼睛多。
明日有人來取。
“天鬥這地方,比想象中還亂。”
“還沒碰到唐三他們,先遇到一堆髒活。”
他嘆了口氣。
原本還想在太子府吃兩天安穩飯。
現在看來,想多了。
等他回到清輝閣時,千仞雪還沒休息。
她坐在桌邊,明顯在等他。
白露趴在她膝上,見喵喵進來,立刻抬頭。
千仞雪也看了過來。
“回來了。”
“嗯。”
喵喵跳到桌上,把銅釦和一縷封住的氣息放在她面前。
“有線索。”
千仞雪低頭看了一眼銅釦,眼神當場變了。
“黑鷹紋?”
“你認識?”
千仞雪點頭,聲音微沉。
“天斗城西區一個小貴族家族的紋章。”
“這個家族不大。”
“但他們背後,和雪星皇叔有些來往。”
喵喵:“……”
好。
這就對上了。
他就知道,雪星親王那種人,早晚得冒點東西出來。
千仞雪看向他。
“你發現了什麼?”
喵喵把黑水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人工汙染魂獸。
黑袍魂師。
木箱。
明日有人來取。
太子回城。
這些話一說完,千仞雪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他們知道我回來了。”
“但不知道你也知道他們。”
喵喵甩了甩尾巴。
“這就是貓的優勢。”
“沒人會防一隻路邊白貓。”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那接下來呢?”
喵喵想了想。
“明天盯箱子。”
“先別急著動手。”
“看看是誰來取。”
千仞雪點頭。
“我會安排人。”
“不。”
喵喵搖頭。
“你的人太顯眼。”
“讓白露留府裡看你。”
“我去盯。”
千仞雪皺眉。
“你一個人?”
喵喵抬頭看她。
“我不是一個人。”
“我有貓。”
他說著,寧神鈴輕輕一響。
清輝閣角落裡,一道淺淺火光浮出。
白露立刻抬頭。
遠在千家別院的墨影,也透過共鳴傳來一絲回應。
喵喵尾巴一甩。
“今晚開始,天鬥這邊也該有自己的貓網了。”
“先從盯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