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婚宴上的水藍藍（1 / 1）
第48章婚宴上的水藍藍
鐵匠老趙嫁女兒是一個月之後的事。
一個月對林洛來說過得不快也不慢。
每天的流程基本固定：早上被什麼東西吵醒（最近頻率最高的是松仔撞門，它想出去啃後院的棗樹皮），上午練光彈，下午進秘境抓一兩隻精靈或者陪精靈們發呆，晚上吃完飯聽小梟念當天的賬本。
賬本最近變厚了。
因為來打水的人多了。
鐵匠老趙簽了協議之後，隔壁街的王木匠也來了——他的刨子需要時不時淬一下；再往後是兩家開染坊的，染布需要大量清水；再後面是一家開醫館的，煎藥不想用泥井裡渾濁的水。
他們都跟老趙同等待遇：每天一小桶，每月付一定的銀子。
到了第三週的時候，林洛算了算賬——
光賣水就已經抵得上店鋪主營業務（也就是抽獎）三分之一的收入了。
小梟的總結是：“老闆，你現在是西市最大的水商了。“
“…………聽起來不像什麼好稱呼。“
“但很有錢。“
“…………“
（´-ω-`）
老趙嫁女兒的前一天下午。
他親自來了一趟。
手裡提著一隻雞。
“小林掌櫃的，明日辰時三刻，麻煩您按時到俺家。“
“嗯。水藍藍我會帶過去的。“
“不是不是。“老趙搓了搓手，“俺想請您也一起過來——作為水藍藍的……那什麼……“
“主人。“林洛補了個詞。
“對對對！主人！“老趙咧嘴一笑，“沒您在場俺怕水藍藍緊張。“
“水藍藍不會緊張。“
水藍藍趴在水缸沿上看著老趙，蝴蝶結今天歪成了一百度。
“藍？“
翻譯不太明確，但大概是——緊張是什麼？能吃嗎？
“…………“
老趙看了一眼這隻淡定到家的小傢伙，點了點頭——
“那就更好了。但俺還是想請您去。“
“為啥？“
“因為——“老趙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俺那個老丈人——是俺們西市的坊正。明日賓客裡頭會有一些面子上的人物。“
“俺想讓他們看看——“
“俺認識您。“
林洛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
老趙想借他撐場面。
一個鐵匠邀請到西市魔法奇物坊的掌櫃（還有水藍藍），這在婚宴上是能掙面子的。
“…………“
林洛本來想拒絕。
但他看著老趙那張曬得黝黑、掛滿希望的臉——
老趙平時給他家送石頭、替他擋過幾次想來蹭精靈看的鄰居、甚至還給他打過一把定製的鐵鏟（用來挖池塘的那把）。
這點忙能幫就幫。
“行。“
“哎哎哎！多謝多謝！“老趙把那隻雞往林洛懷裡塞，“這隻雞您先收下！“
“雞就不必——“
“必須收！這是禮數！“
林洛抱著那隻雞，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那明天見。“
“明天見明天見！“
老趙走了之後。
那隻雞就在院子裡放養了。
它剛一落地，阿布從屋簷上探出腦袋——
“啊嗚？“
什麼？
然後它盯著那隻雞看了三秒。
雞也盯著阿布看了三秒。
雞先跑了。
阿布興奮地從屋簷上跳下來開始追——
“啊嗚啊嗚啊嗚！！“
追追追！！
小帕爾從籃子裡探出頭，看了一眼。
“帕。“
然後它縮回去了，繼續睡。
沒興趣。
(´-ω-`)
迪莫在林洛肩膀上看著阿布滿院子追雞——
“唔咪。“
翻譯：你家小白龍越來越活潑了。
“嗯。“
這兩個月阿布的變化確實大。以前見到陌生人就躲，現在敢當著林洛的面追雞了。
是好事。
林洛決定讓它追。
反正雞跑不出院子。
第二天一早。
林洛起得比平時早。他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灰色的粗布改成了靛藍色的棉布，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
水藍藍被放進了一個專門給它準備的小陶罐裡——罐子上開了口，可以讓它探出腦袋。方便搬運。
它不太理解為什麼今天要被裝進陶罐。
“藍？“
這個罐子是新的嗎？
“是。陶匠特製的。給你用的。“
“藍~“
謝謝老闆。
它在陶罐裡轉了一圈，蝴蝶結歪到了七十度角。
“今天要去一個地方。“林洛蹲下來跟它說，“那裡會有很多人。你的工作很簡單——“
“藍？“
“有人舉起酒杯的時候，你從陶罐裡噴一小團水到他的杯子裡。“
“就這？“
“就這。“
“藍藍~“
簡單。
林洛把陶罐抱起來，往門外走。
阿布追雞追到早上，已經把那隻雞追得癱在院子角落不動了。它自己也累了，蹲在雞旁邊喘氣。
兩個生物互相瞪著，誰也不動誰。
“…………“
林洛經過的時候叮囑了小梟：
“看著點雞。阿布不是真要吃它。“
“知道。“
老趙家。
鐵匠鋪後面的小院。
婚宴擺了八桌。
院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紅綢子掛了一圈，新娘子的房間門口貼著喜字。
來賓裡有老趙的親戚、鐵匠鋪的同行、鄰里街坊——
還有西市坊正。
坊正是個五十來歲的圓臉老頭，胖胖的，笑眯眯的。他坐在主桌上首的位置，正在跟幾個面生的客人拱手寒暄。
那些面生的客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街坊。錦袍、玉佩、乾淨的手指甲。
應該是坊正自己的朋友圈。
坊正是吏部小官，這些人估計都是長安官場裡的小角色。
林洛抱著陶罐進門的時候，沒有人特別注意他。
但就在這時——
“哎呀！小林掌櫃的來了！“
老趙從廚房那邊衝了出來，大老遠就開始喊——
“坊正！這就是俺跟您說過的——魔法奇物坊的林掌櫃！“
坊正轉過頭來。
表情從客套笑瞬間變成了認真笑——
“哎喲喲——原來是林掌櫃！老夫久仰久仰！“
主桌上的那些客人也全部轉過頭來。
林洛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
好奇。
審視。
估價。
他們聽說過這家店。
聽說過那些“神奇之物“。
聽說過程咬金、尉遲恭、房玄齡甚至陛下都是這家店的常客。
但他們沒親眼見過。
今天——
他們第一次見到了這家店的老闆。
還是在一個鐵匠的婚宴上。
ꉂ(ˊᗜˋ*)
林洛對坊正拱了拱手：
“坊正客氣。“
“林掌櫃請坐請坐！主桌主桌！“
“不用，我坐邊上就行——“
“那怎麼行！林掌櫃是貴客！必須坐主桌！“
老趙也在旁邊使勁點頭。
林洛想了想，去了主桌。
他一坐下，主桌的所有客人都不約而同地往他這邊湊了湊——
“林掌櫃，聽說您那店裡——有神獸？“
“不是神獸。是精靈。“
“精靈？那是何物？“
“一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靈。“
這話一說出來，桌上幾個客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中有幾個是讀過幾本神怪志的——另一個世界這種說法，對他們來說似懂非懂但又震撼得很。
就在這時——
“咳。“
坊正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了回來——
“林掌櫃！俺聽說您這次帶來了一隻——水系的精靈？“
“嗯。“
林洛把陶罐放在了桌上。
水藍藍從罐口探出腦袋，兩隻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一圈陌生人——
“藍？“
全場瞬間安靜。
全場的每一雙眼睛都盯在了水藍藍身上。
淺藍色的、圓滾滾的身體，頭頂那個歪到七十度的蝴蝶結，兩隻大眼睛無辜地眨啊眨——
坊正嚥了下口水：“這……這就是……“
“水藍藍。水系精靈。“
“它……它能做什麼？“
“今天它會負責給各位的酒杯注水。“
“注……注水？“
“您先試試。“林洛對坊正笑了笑，“舉杯。“
坊正愣了一下，然後舉起了面前空著的酒杯。
水藍藍看了一眼那個酒杯——
它嘴巴一張——
“噗。“
一道細細的水柱從它嘴裡噴出來，畫了一個小弧線——
精準地落進了坊正的酒杯裡。
不多不少，正好半杯。
“……………………“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坊正端著那個裝了半杯清水的酒杯，嘴巴張開了。
“這……這這這——“
“藍~“
水藍藍覺得挺無聊的。注水有什麼難的。
然後它又看向了對面的一個客人——
那人面前也有一個空杯子。
水藍藍歪了歪腦袋——
“噗。“
又是一道細水柱，又是半杯，精準落點。
“噗。““噗。““噗。“
它開始在桌上巡迴——
每一個空杯子都被它精準注滿了半杯。
一口氣八個杯子。
八道水柱。
八個精準的半杯。
連水面的高度都幾乎一樣。
主桌全員——
坊正在內——
目瞪口呆。
（°ω°）
賓客席那邊也炸鍋了。
“那……那是什麼！！“
“會噴水的東西！！“
“藍色的！！那是真的活的嗎！！“
老趙在遠處興奮地喊——
“那是俺朋友林掌櫃的精靈！水藍藍！“
“它今天是來給咱們婚宴撐場面的！！“
全場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驚歎——不是禮貌性的那種。是真的被震撼到的那種。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
水藍藍忙得不得了。
每一桌輪著跑——不對，是被林洛抱著輪著去。
每個人舉杯它都噴一下。噴得精準。噴得均勻。噴得每個客人臉上都掛著“活見鬼了“的表情。
有幾個膽子大的客人甚至要求水藍藍“噴點特別的花樣“——
它真的噴了。
噴了一個心形。
一個小圓圈。
還有一次——噴出了“喜“字的形狀。
不是真的字，是個象形的輪廓。但看得出來是“喜“字。
全場直接爆炸。
坊正端著酒杯，激動得手都在抖——
“林掌櫃！您這……您這精靈……它還會識字？？“
“不識字。“林洛實話實說，“是我教它的噴水形狀。練了幾天。“
“您……您為這個婚宴準備了幾天？？“
“一天。“
“……………………“
坊正沉默了三秒。
“林掌櫃。“
“嗯？“
“老夫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您這家店的——“
“必須的。“
“多謝多謝。“
婚宴的後半程，水藍藍被老趙的老婆端回了廚房——給它準備了一盤可可果當作答謝。
水藍藍邊啃邊聽外面的喧鬧聲。
它覺得這個“工作“其實挺好玩的。
它好像——第一次被人類當成一個很厲害的東西來看待。
平時在魔法奇物坊，它只是那個蝴蝶結總是歪的、趴在水缸上吐泡泡的小傢伙。
林洛會摸它的頭，阿布會陪它吐泡泡，小帕爾從來不理它——
那是它的日常。
但今天——
它第一次感覺到了“驕傲“這種情緒。
它把頭抬得很高，蝴蝶結這次居然一反常態地端正著。
“藍！“
翻譯：原來我這麼厲害。
離場之前。
坊正塞給林洛一個信封——
“林掌櫃，這是一點心意。“
“多謝坊正。“
林洛沒推辭。開啟看了看——十兩銀子。
是老趙原本給的十倍。
“坊正，這太多了——“
“不多。“坊正壓低聲音，“林掌櫃您這隻精靈今天給了俺大面子——俺那幾個客人裡頭，有兩個是戶部的小官，有一個是長安縣令的堂弟。“
“他們今天回去會把這事兒傳開。“
“這十兩——算是我的廣告費。“
“……您也算不錯的人。“林洛笑了一下。
坊正也笑了。
“林掌櫃，俺在西市坐了八年坊正——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看出哪家店有前途，哪家店沒有。“
“您這家店——不只是有前途。“
“您這家店，以後會決定整個西市的生意格局。“
“俺想早點跟您交朋友。“
林洛看著他。
這個圓臉老頭不是簡單人物。他能在長安西市當八年坊正，那就是一個真正懂世道的人。
“坊正以後隨時來坐。“林洛說，“泡茶我請。“
“哎哎！多謝！多謝！“
回到魔法奇物坊已經是傍晚。
阿布還在院子裡蹲著。
那隻雞還癱在它面前。
兩個生物已經從早上互瞪到了現在，誰也沒動誰。
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個畫面。反正有點奇怪。
林洛看了一眼，直接繞過了他們。
小梟從後院飄出來——
“老闆回來了。“
“嗯。“
“今天怎麼樣？“
“水藍藍表演得很好。“
“賺了多少？“
林洛把那個信封放在了櫃檯上。
“一兩加十兩。“
“哦？“小梟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坊正給的廣告費。“
“………………“
小梟打了個哈欠。
“老闆，我現在有一個很大的預感。“
“嗯？“
“以後這種'商業合作'會越來越多。“
“水藍藍去婚宴。喵喵去花圃——草系催花。燕尾獺去礦井——幫忙凝水喝。鴨吉吉去——“
“鴨吉吉哪兒都不能去。它偷東西。“
“…………也對。“
林洛把信封收起來。
“下一次如果再有邀請——“
“收錢就行。“
“別太貴。“
“為啥？“
“要讓人請得起。“
小梟想了想。
然後點了點頭。
“有道理。“
她轉身回後院了。
林洛坐在躺椅上。
水藍藍被放回了水缸。它還在回味今天的事情——蝴蝶結現在歪成了一百二十度。
因為又歪回去了。
驕傲的感覺只持續了一個下午。
太累了。
(´ω｀)
當天晚上。
林洛躺在床上。
迪莫趴在枕頭旁邊。
阿布蜷縮在被子角。
小帕爾在床尾——那隻雞最終沒被吃掉，被放走了。它自己慢吞吞地走出了院子。走得很體面，很有尊嚴。
“老闆。“小梟在門口。
“嗯？“
“明天早上——“
“嗯？“
“又有新客人要籤用水協議。“
“誰？“
“長安東市的一家茶館。“
“…………東市？“
“嗯。“
“東市離我們這裡不近。“
“他們願意每天派人來挑水。“
林洛嘆了口氣。
他的生意版圖已經擴充套件到東市了。
從魔法奇物坊這家店開始——
西市大半條街的鋪子都在用他們的水。
現在東市也要開始了。
照這個速度——
再過半年，整個長安的用水結構會被改寫。
不是因為旱災。
是因為魔法奇物坊的水——
清、甜、穩定。
林洛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什麼野心家。他從一開始就只想躺平。
但躺著躺著——
整個大唐都在他身邊慢慢變了。
這可能就是——
有精靈的生活吧。
(´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