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眠與泥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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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晚是被蛋殼碎裂的聲音吵醒的。

咔嚓咔嚓,細密又清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她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翻身去摸床頭的寵物蛋——蛋還在,淡藍色的紋路比睡前亮了不少,但殼還是完整的。

哪來的聲音?

咔嚓。

又是一聲。

林不晚順著聲音扭頭,看見諸葛玉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顆圓溜溜的東西。不是寵物蛋,是顆水煮蛋。諸葛玉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剝蛋殼,手指修長,動作利落,蛋殼一圈一圈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蛋白。

“你醒了。”諸葛玉頭也沒抬。

“你剝雞蛋就剝雞蛋,能不能小聲點。”

林不晚揉了揉太陽穴,撐著床板坐起來。

睡了一覺之後頭疼緩解了不少,但身上還是酸得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她下意識地探了一下寵物蛋的狀態。

【寵物蛋孵化進度:41%。】

百分之四十一?

百分之四十一??

她睡前明明只有百分之五。

七十二小時的溫養期,正常睡了七八個小時頂多漲到十一二。這數字是怎麼蹦到四十一的?

林不晚的表情僵在臉上,緩緩轉過頭去看諸葛玉。

諸葛玉已經把蛋剝好了,白白嫩嫩的一個,託在掌心裡,見她看過來,把手往前一遞:“要不要?”

“你——”

林不晚的目光從雞蛋移到諸葛玉另一隻手的手肘上。那裡纏了一圈繃帶,不是醫務室的那種專業包紮,是自己拿紗布胡亂裹的,鬆垮垮的,邊緣還翹著一截線頭。

“你拿你的血去喂蛋了?”

林不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嗓子還啞著,聽起來有點滑稽。

完蛋了,今晚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諸葛玉咬了一口雞蛋,嚼了兩下,嚥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昨天不是滴血了嗎。我看有用,就試了試。”

“就試了試?你知不知道精神力溫養不是血越多越好。”

“分了三次,每次時間分開2小時,”

諸葛玉打斷她,

“進度從十一跳到二十四,再跳到三十三,最後到四十一,蛋沒問題。”

林不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罵她還是該謝她。

諸葛玉趁她發愣的工夫站起來,把另一個沒剝的雞蛋塞到她手裡。

雞蛋是熱的,剛從鍋裡撈出來,燙得林不晚嘶了一聲,兩隻手來回倒了好幾趟。

“為什麼這麼急?”

諸葛玉站在床邊,低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淡,語氣也淡,但問的恰好是林不晚不想回答的問題。

為什麼這麼急?

一週求生之後,第一波海怪潮就會重新整理。

海皇號是前期的烏托邦,卻無法承載一個帝國的夢想,

她知道這條命是撿來的,不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往上爬,就是在等死。

林不晚把雞蛋握在手裡,垂下眼皮。

熱水透過蛋殼燙著掌心,反而讓她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諸葛玉沒等她的回答,轉身往門口走去。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著急,但是我可以幫你不是麼。”

她停在門口,側過頭來,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自然得讓人來氣。

“如果覺得愧疚的話,那就去給我煮麵吃吧。總不能天天吃罐頭。”

說完她就走出去了,留林不晚一個人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個熱雞蛋,嘴巴張著合不上。

愧疚?

她林不晚會愧疚?

開什麼玩笑。

她只是,只是不喜歡欠人情。對,她只是覺得這筆賬得算清楚。

少女,傲嬌早就已經退環境了。

林不晚翻身下床,把雞蛋往嘴裡一塞,氣鼓鼓地走進廚房。

她煮麵的時候動作很用力。水龍頭擰得咔咔響,鍋蓋往灶臺上一摔,筷子戳進麵餅裡攪的時候戳得鍋底咚咚咚地響。

好像只要動靜夠大,就能證明自己心裡一點都不感動一樣。

諸葛玉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廚房門口,看她這副要吃人的架勢,也不說話,嘴角往上翹了那麼一點點,轉瞬即逝。

面煮好了。

兩碗,臥了兩個溏心蛋,湯底是從冷凍櫃裡翻出來的排骨湯料包,加了白菜心和幾片火腿腸。

林不晚把碗往諸葛玉面前一放,筷子叉在碗沿上,硬邦邦地說:“吃。”

諸葛玉低頭看了一眼。

面煮得有點太軟了,一筷子下去斷了好幾根。她抬頭看了林不晚一眼,沒說話,低頭吃麵。

林不晚也在吃,吃得很快,吸溜吸溜的,像是在跟誰賭氣。

吃了大半碗,她才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下次別自己亂搞,精神力反噬不是鬧著玩的。”

“哦。”

“我說真的。”

“知道了。”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面。湯也喝乾淨了。林不晚把碗往池子裡一扔,正要轉身,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兇巴巴地對諸葛玉說,

“君子協議,你我都不允許在催生精神力了,就讓這傻蛋自己孵化。”

說完也不管諸葛玉的反應,朝著門外走去,

“以後你刷碗!老孃只做飯。”

諸葛月看著氣鼓鼓的背影,覺得有些可愛,

“好的,老闆。”

——————————我是催生的分割線——————————

蛋是在第二天傍晚孵化的。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動靜,也沒有藍光四射的特效。林不晚正趴在駕駛臺上拿鉛筆頭在一張海圖背面畫航線,諸葛玉坐在旁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那把綠色長刀,磨刀的聲音細密又規律,聽得人犯困。

然後船長椅那邊傳來“咔嚓”一聲。

很輕。像雞蛋殼被筷子敲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抬頭,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站起來往船長椅那邊走。

蛋殼已經從正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從外面敲的,是從裡面頂開的。裂縫很細,邊緣參差不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一層薄膜。薄膜被裡面的東西拱了兩下,啪地破了,一小股透明的液體滲出來,浸溼了蛋殼的碎片。

然後一顆腦袋探了出來。

圓溜溜的,灰不溜秋的,上面沾著黏糊糊的蛋液,嘴邊長著兩根短短的肉須。那東西把腦袋擱在蛋殼破口上,一雙綠豆大的黑眼珠左右轉了轉,然後整個身體從蛋殼裡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船長椅的軟墊上。

林不晚低頭看著它。諸葛玉也低頭看著它。

它趴在墊子上,大約成人食指那麼長,通體灰黑色,皮膚光滑沒有鱗片,背上有一道淺淺的脊線從頭頂延伸到尾巴尖。身體細長,圓滾滾的,肚子底下有四隻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爪子,尾巴尖上分了一小片鰭。

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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