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徭役(1 / 1)
村長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都不止。
沈七月知道他這個村長也不好當,輕嘆了一口氣道:
“周叔,還是先將這個事情告訴其他人吧。”
拖著也不是辦法。
三日後就要出人了。
村長也知道是這個理,他拿回了銅鑼去了曬穀場開始敲打。
沈七看著霍燼辭道:“你在家裡,我去看看情況。”
雖然知道是什麼事情了,不過她不放心要過去看看。
她擔心村民們太激動會對周叔動手。
“自己小心。”
霍燼辭點頭道。
等到沈七月走了,霍燼辭緩緩的收緊拳頭。
如此魚肉百姓,他們真不怕官逼民反。
村裡人聽到銅鑼聲,都趕緊到了曬穀場。
他們也不是完全不知情,都聽說今年又要徭役,所以趕過來聽聽是個什麼說法。
村長也沒有隱瞞,將今天聽到的通知一五一十的說了。
說完之後,曬穀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瞬間炸開了鍋。
“啥意思啊?”
“咋剛出生的孩子也要算啊?”
“我家三個丫頭,加我母親一共六個人,我家必須要出兩個?”
村民們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時候,所有人都變得空前的團結,就連之前有矛盾的人家也全都團結了起來,開始互相詢問。
村長早就猜到這種情況了,他並沒有阻止他們鬧。
等到差不多了,他才敲了一下銅鑼說道:
“今天要說的就是這個事情,大家回去討論一下每家都誰去。明天我挨家挨戶統計,三日後就要去服徭役了。”
他說完就要走,村民們卻將他團團圍了起來。
“村長,您可不能走啊。你幫大家夥兒想想辦法。”
“對,村長,您和上面說說,我家就我們兩個大人,我們去了下面幾個娃咋辦呀?”
“……”
每個人都議論紛紛,各有各的難處。
村長聽得頭都大了,他喊了一嗓子。
“夠了,別吵吵了。我家也要出兩口人。”
“我能有辦法,我都讓我家少出口人。”
“不想去的也行,交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誰能拿出十兩銀子來?那不是要逼死人嗎?”
村民們又鬧了起來,有那種經不住事情的已經開始哭了起來。
沈七月站在人群的後面,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她看到村民們雖然激動,但是沒有一個對村長動手,他們估計也知道這事兒村長說了不算。
因為這個事情,沈七月心情十分的沉重。
她意識到生在一個和平的朝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村子都處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沈七月也沒有功夫管其他人了,她已經做了決定。
“徭役我去。”
反正也沒有說必須要男的。
他們家這種情況也出不了男的。
霍燼辭蹙眉道:“我多寫點書,話本子也能寫。”
“不用,十兩銀子,憑什麼給他們?”
沈七月冷冷道。
十兩銀子若是捐給有需要的人,她可以捐。
但是給那些蛀蟲,她死都不幹。
“姐姐,小樹去,姐姐不去。”
沈樹知道徭役是什麼,他不想讓姐姐去。
沈七月被沈樹的話逗笑了:“你去做什麼?多吃點。”
沈七月說著又給沈樹夾了一筷子的菜。
沈樹最近身體好依一些了,但是還是太瘦了,估計是小時候傷了身子。
沈樹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他什麼都不說,埋頭苦吃。
他從來都沒有這麼希望自己這一刻立即長大,這樣就能為姐姐分擔了。
弩兒看了看小樹又看了看沈七月,徭役有那麼可怕嗎?
“行了,就這麼決定了。”
沈七月不愧是家裡做主的,直接將事情定了下來。
“明天我和周叔說,我不在,你們兩個要聽話。弩兒,你多幫你舅舅做點事。”
弩兒聞言趕緊點頭,不用沈七月吩咐,他也會做,他敢不做嗎?
“家裡就交給你照顧了,有事的話去找村長,他會幫忙的。”
村長家裡人口多,這次去的人估計也多,但是因為他是村長能少出一個人。
霍燼辭點了點頭,他心裡其實很不舒服。
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讓一個女人去徭役,他不知道這是因為百姓被魚肉還是因為如今的他只能躲在沈七月的庇護之下。
晚上,霍燼辭在窗邊坐了很久。
弩兒早就發現他心情不好了,小心的問道:
“舅舅,徭役很可怕嗎?”
“正常情況下,只會比較辛苦。”
霍燼辭緩緩道。
“那麼不正常情況下呢?”
弩兒又問道。
霍燼辭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裡吐出幾個字。
“可能……會丟掉性命。”
他也沒有見過徭役是什麼樣子的,這一切只是他的猜測,可是從這裡縣令的做派來看,十有八九這次徭役不會好過。
“什麼?”
弩兒坐不住了,起身來回的走來走去。
“那不讓她去了。舅舅,咱們去賺銀子。”
弩兒雖然平日裡說話不好聽,但是和沈七月相處下來,他發現對方並不是那麼討厭,尤其是對方還救了自己。
“她有銀子。”
“那她為什麼不用銀子呢?”
弩兒不解的問道。
“因為她不想妥協。”
霍燼辭看向窗外,沈七月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執拗。
“弩兒,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十兩銀子。”
不說其他,就說這個村裡的人,能拿出十兩現銀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他們很多都會選擇去服徭役。
或許他們會死。
現在是農忙的時候,家裡的壯勞力被抽走,所有的農活兒壓到了婦孺的身上。
她們怎麼做的完?
可是若是不做,秋收的時候就沒有收成。
那些青天大老爺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霍燼辭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動怒了,一個小小的林縣便是如此,那麼,在他所不知道的其他地方呢。
“弩兒,天啟已經病入膏肓了。”
弩兒聽不懂,但是他從霍燼辭的話中聽出了痛心還有決然,他有些害怕。
“舅舅,你別嚇我。”
霍燼辭看了他一眼:“弩兒,咱們要換條道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