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心希望他過得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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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節假日的緣故,陵園裡冷冷清清。

祝今樾一路走上山,除了守園的工作人員之外,都沒有遇到什麼人。

她走到那兩座相連的墳塋之前,把手裡的兩個花籃依次放下。

很小的時候,她跟著爸爸一起來給媽媽掃墓祭拜,看到旁邊這塊空白的墓碑,還好奇地問她爸爸,這一座是誰的墳。

當時她爸爸很輕地笑了笑,目光清明地看著那塊墓碑,說:“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

年幼的她不理解,“為什麼要給自己準備?”

過去很多年了,兒時的記憶照理應該已經模糊,可現在她回想起來,爸爸那時的笑容卻是那麼清晰。

他微微彎著嘴角,神情柔和,“因為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媽媽在一起,死後也在一起。”

她當時還只是個小孩子,理解不了深刻的愛情,只能理解成單純的依戀和陪伴,所以她童言童語地和她爸爸說:

“爸爸,那你給樾樾也準備一座空墳吧,樾樾也要和你們永遠在一起。”

聽到她這句話,她爸爸立馬板下臉,輕輕拍了拍她的嘴角,“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想到這,祝今樾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後慢慢蹲下,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爸爸,樾樾不是個好孩子,直到現在才回來看你,這幾年,也沒有回來看媽媽。”

“但是爸爸,不是樾樾不想回來,是我不敢……”

祝今樾頓了一頓,話音不自覺有些哽咽,“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一個人來過這裡,那年回來為你下葬的時候,也是江澈陪我一起來的,但我也不想讓江澈總陪我來……”

“我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我覺得,江叔叔和馮阿姨都身體健康,江澈不應該經常來這裡吧,而且,他已經幫我很多了,我得自己堅強起來。”

八年前,在國外出差的爸爸突遭意外出了車禍,雖然搶救及時,手術成功把一條命給撿了回來,但也只能常年癱在病床上,腦溢血嚴重,生命體徵不容樂觀。

醫生說,轉院回國內不現實,只能繼續待在國外治療,身邊也必須有家屬陪護。

祝今樾是唯一的家屬,她不可能把爸爸丟在國外不管。

正好那年,江澈準備要去海外讀研,於是兩家人一商量,祝今樾便打算和江澈一起轉學去國外,一邊讀書一邊照顧爸爸。

在國外治病和讀書都需要花不少錢,所幸爸爸作為公司高管收入不菲,她們家的家底還算殷實,所有積蓄加起來,足以應付很長一段時間的開銷。

當初她出國前,把國內的所有資產都處理了,唯獨鳳凰花苑那一套房子留了下來。

原本是想著,萬一哪天爸爸醒過來了,回國後還能有個家。

但沒想到,只過了不到三年,爸爸就去世了。

她做好了在病床前守一輩子的準備,但爸爸似乎不想看她那麼辛苦,早早地就離開了。

“爸爸,你說你是不是想給我省錢?”

明明是一個問句,但祝今樾知道,她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停頓片刻後,她自顧自說了下去,“你知不知道,我把你買給我的房子都賣了,好大一筆錢,足夠我們在國外生活好久的,你幹嘛走那麼早,那麼迫不及待去見媽媽……”

秋日漸冷,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墓碑上,祝今樾拿袖子擦了又擦。

“你以前總說,我家樾樾真不是塊讀書的料,沒想到吧,你女兒在國外讀到博士畢業,還發了好多篇厲害的論文,現在還當大學老師了呢。”

“當年送你回來之後,我就回去繼續上學了,你留給我的錢,大部分我都用來交學費了,沒有浪費吧?”

“你沒讀過你不知道,碩博連讀要四五年呢,我這幾年沒回來,都是在忙著讀書。”

祝今樾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輕下來,“好吧,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實我也沒那麼愛讀書,你知道我的……”

雨簾在眼前朦朧一片,她的聲音彷彿都散在風裡。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謝之聞,你記得他吧,他那時候就好厲害了,現在比以前更厲害了,都是上市公司的總裁了,是他自己的公司。”

“我離開他之後,他過得很好,而且,當年是我先拋下他的,還對他說了很多狠話,他肯定很恨我,所以我不敢回來,怕見到他,但又怕見不到他……”

祝今樾沉默了一會兒,眼前的照片漸漸模糊不清,然後又慢慢清晰起來。

她的語調也隨之變了。

“不過,這次我回來之後,發現我好像想多了,他根本就沒那麼在意我,當年可能是恨過,但這麼多年過去,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吧。”

“他現在身邊有了新的人,很可愛的女孩子,嗯……和以前的我也差不多吧,不過,她家裡情況比我好多了,是燕城豪門千金,和謝之聞他爸爸家門當戶對。”

“當年我還開玩笑,說以後我們要跟他和他媽媽做一家人,唉,我真是張烏鴉嘴,謝阿姨身體不好走得早,你也走了,但謝之聞找到他爸爸了……”

“挺好的,他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好。”祝今樾垂著眼,聲音很低,“不管怎麼樣,我都真心希望他過得好。”

說到這裡,大概是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祝今樾沉默良久,站起身,提起腳邊的最後一個花籃。

“爸爸媽媽,我現在也過得很好,你們不要擔心我。”祝今樾輕輕彎起唇角,“下山前,我再去看看謝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說完,她對著兩座墓碑揮揮手,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幾層臺階之下,一把黑傘撐在男人的頭頂。

傘下的男人身形頎長,西裝筆挺,手裡提著兩個花籃,目光深深地望著遠處那道身影。

似是穿透雲霧雨幕,深邃如寒夜的星。

“謝總,現在過去嗎?”林哲撐著傘,轉頭詢問。

謝之聞沉默片刻後,輕輕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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