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眼光是有多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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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聞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她一臉淡定地開啟電腦,再毫無情緒地抬起眼,以平靜得近乎直線的語氣,問他:

“關於功能高分子材料的應用那幾節課,你有什麼想法嗎?”

謝之聞無聲地和她對視兩秒,搭在杯耳的指尖不自覺捏緊,然後慢慢鬆開,垂下眼,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氣。

再抬起眼時,他也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你昨天發給我的課程資料,我都看了,功能高分子應用那個單元裡,液晶高分子、導電高分子、高分子功能膜和醫用高分子材料,和我們公司的業務相關度比較高。”

“這幾節課,我可以結合比較多的商業應用案例,和當前市場趨勢,而關於其他基礎高分子材料的效能結構、製備方法等理論知識,還是祝教授比較專業。”

祝今樾認真地聽他說完,敲打鍵盤,在課程大綱的文件裡寫下兩行批註。

“好的,那幾節課,你來主講,我做助教。”祝今樾話音一頓,“不過,膜分離原理這一塊,是課程目標中的重難點,建議課上還是我來講,關於高分子功能膜的市場應用,你可以單開一個講座。”

謝之聞想了想,點頭同意,“可以。”

“講座的時間你打算安排在什麼時候?”祝今樾合上膝上型電腦,“十一月開始是論文季,學生們會比較忙,十月底那一週是運動會,全校停課,也不能舉辦講座。”

“那就下週。”

“下週你來得及準備嗎?”

“來得及。”

謝之聞回答得很乾脆。

祝今樾愣了一瞬,轉念想到,他可是謝之聞。

當年南城一中的萬年第一,那一屆南城高考的理科狀元,以及後來他在燕大創下的大一全科滿分記錄,至今無人打破。

祝今樾也不再多問,只是說:“那你的報告專題定好了,記得提前發給我,我去聯絡辦理學校裡的審批手續。”

“嗯。”謝之聞輕輕點了點頭。

此後,兩人一時無話。

祝今樾看了眼自己手邊的咖啡,還剩大概四分之一。

她端起咖啡杯,一口氣喝完。

把杯子放回到瓷碟上後,她收好膝上型電腦,拎起托特包的肩帶,“如果沒有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謝之聞沒點頭,也沒說話,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包含了萬千種情緒,但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只是無聲無息的深邃漆黑,教人聯想到無底深淵,但又教人什麼都看不清。

祝今樾自然沒看懂。

她靜靜地等了十幾秒,想著那一眼裡,大概是包含暗許的,畢竟他也沒說什麼。

於是她站起身,微微勾起唇角,對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走了出去。

謝之聞仍坐在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望著眼前那道背影漸漸走遠,直至轉過拐角,消失不見。

夏知瑤從後面的卡座探出頭來,鬼鬼祟祟地張望了幾眼,然後和同桌的朋友打了聲招呼,小步溜到了謝之聞身邊。

她看了眼桌上的空咖啡杯,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之前祝今樾坐過的位置上。

“哥,祝教授怎麼走了?”

謝之聞收回視線,淡淡抬眸,“公事談完了,就走了。”

“公事?”夏知瑤一臉不可置信,“你們剛才在談公事?”

“嗯,不然呢?”謝之聞挑眉,語氣聽不出起伏,卻莫名讓人覺得冷。

夏知瑤無意識地哆嗦了一下,默默搓了搓手臂,“我還以為……你們倆在約會呢。”

話音落下,對面遲遲沒有出聲。

就在夏知瑤發覺自己說錯話,想趕緊說點什麼找補一下時,突然聽到了一聲輕嗤。

“約會?”

謝之聞垂著眼,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無的弧,指尖繞著杯沿轉了一圈,“我眼光是有多差,才會想不開要栽在祝今樾身上?”

夏知瑤懵懵地眨了眨眼。

謝之聞的話她應該是聽懂了,無非就是嘴硬否認嘛。

但又好像沒完全聽懂,什麼叫栽在祝今樾身上?

要是兩人壓根兒沒什麼的話,哪兒來的栽不栽這一說啊?

況且,她覺得祝教授挺好的呀,人美心善,知性漂亮,專業能力很強,講課時聲音還很好聽。

在所有的專業課中,她最喜歡上祝教授的課了。

喜歡祝教授不是人之常情嗎?

她本來還想誇誇謝之聞,說他眼光不錯,和她英雄所見略同。

怎麼就眼光差了呢?

不理解。

祝今樾走出咖啡店後,被室外迎面的涼風一吹,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這才恍然發覺,日頭早已西斜,堪堪掛在地平線上。

橘紅色的餘暉斜照,越過校門前的那一排高大梧桐,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

燕城的秋,晝夜溫差大,午後陽光退場,寒意便捲了上來。

風裡的燥熱也早已隨著夏天消散,更添幾分寒涼。

想起上課前還是個豔陽天,所以她把風衣落在了車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

下課走過來時還不覺得冷,這會兒,卻冷得她胳膊上直起雞皮疙瘩。

祝今樾縮了縮脖子,抱著手臂,快步走向停車場。

不知道是因為前幾天連軸轉,還是因為傍晚吹了一路冷風,祝今樾擔心自己會著涼,所以在睡前喝了一杯感冒沖劑的緣故。

她這一晚睡得格外沉。

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

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束明媚到近乎刺眼的陽光。

祝今樾靠在床頭,怔怔地望著窗外日頭高懸,似是還沒完全清醒,思緒還停留在睜開眼前的那個夢裡。

她做了一個好久遠的夢。

夢到了十年前,她和謝之聞上高三時的事。

為了能和謝之聞一起考上燕大,她高三那年特別用功,就連國慶放假都不休息,天天約著謝之聞去圖書館學習。

但是有一天她睡過頭了,謝之聞在她家樓下等了一個多小時。

她匆匆忙忙跑下樓後,看見他明顯鬆了口氣,但轉頭就被他擰著眉頭訓了一頓。

圖書館肯定是沒位置了,所以那天,他們去了一家咖啡館學習。

想著自己早上睡懶覺,白天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學,千萬不能再打瞌睡,於是她點了一杯不加奶不加糖的冰美式。

只喝了一口,她就被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謝之聞,好苦啊,這和喝中藥有什麼區別?”

謝之聞從卷子裡抬起頭,剝開一顆奶糖塞進她嘴裡。

“剛才就和你說了,你偏不信。”謝之聞說著,把她手邊的冰美式挪到了自己面前,“再給你去點杯別的,想喝什麼?”

“嗯……”她翻著選單看了半天,“還是香草拿鐵吧,甜甜的。”

後來,她點的那杯冰美式都被謝之聞喝了。

喝著香草拿鐵的她覺得很震驚,那杯苦得像中藥的冰美式,謝之聞喝起來面不改色,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謝之聞,你不覺得苦嗎?”

那時謝之聞低頭做著題,半開玩笑的語氣,“我把苦都吃了,你就不用再吃一點苦了。”

可是再後來,該吃的苦,她一個也沒少吃。

喝美式也喝成了習慣。

祝今樾閉了閉眼,掀開被子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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