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1 / 1)
中心街做為唐西公社的中心街道,街上不止有郵局和國營飯店,連供銷社和糧站也在這條街上。
趙建松趁兩人還在巷子裡,四下沒人,把今天賣野豬的四百塊塞給姚甜甜。
“一會把家裡缺的米、面、糖、油都添置上,要是供銷社還有什麼菜,也買上一些囤著,省得明天又要再跑一趟。”
姚甜甜接過錢,照樣數了一百給他自己拿著,又問他,“晚上吃飯,你有請柳叔嗎?”
趙建松“哎呀”一聲拍了下額頭,“我給忘了。”
索性還來得及,姚甜甜叮囑,“那一會兒到了供銷社,你記得去跟人說一下晚上到家裡吃飯。”
“行。”
可到了供銷社,趙建松又不放心了。
姚甜甜兩次洗筋伐髓,那張小臉就是抹了草木灰,在一眾常年被太陽曬的黑黢黢的男女中仍是白的扎眼。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趙建松瞅著身量都沒自己肩膀高的小媳婦,再看看人來人往的供銷社,總覺得誰都有可能對她小媳婦心揣惡意,把自己嚇的一顆心“卟嗵卟嗵”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媳婦,要不咱們先一起去見柳叔吧,等出來再買東西。”
姚甜甜斜睨了他一眼,開玩笑道,“咋?你還怕去見柳叔啊?”
趙建松立即從善如流的點頭,道,“你說對了,我就怕柳叔罵我沒第一個請他,咱倆一起,他看在你的面上,就不會罵我罵得那麼狠了。”
劉紅剛送走一個買東西的顧客,抬頭就見小夫妻倆在門口拉拉扯扯的,她跟邊上的同事打了聲招呼,就笑著朝兩人迎過去,道,“你們夫妻倆這是在幹嘛呢?這回又想來置辦些啥?”
“劉姐!”姚甜甜衝劉紅笑道,“我們在鎮上租了個房子,剛搬過來,今天是來買米麵糖油這些東西的。”
“米麵要去糧站買,我們這裡可沒有,糖還好說,打油是要帶油瓶子的,可我看你們這……”
姚甜甜兩手空空,趙建鬆手裡倒是拿著糧袋,可糧袋又不能裝菜籽油。
劉紅忍不住嘆氣,“你們來打油怎麼不帶油瓶子?”
趙建松聞言嘴角一揚,立即開啟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模式,“我們剛搬過來,灶上的瓶瓶罐罐都得重新置辦。你也知道我媳婦是知青,她做姑娘時被養的嬌氣,灶上缺了啥都不知道,還要麻煩劉姐給指點指點,看都要置辦點啥?”
一翻話連捧帶客氣,說的劉紅不答應幫忙都不好意思了。
“嗐,這有啥?灶上要置辦的左不過就是油鹽醬醋糖和豬板油這些,裝醬油醋的空瓶子我們供銷社就有賣,這點事你就放心吧,包在你劉姐身上。”
劉紅伸手一抓,拉了姚甜甜就走。
完了,發功過度,媳婦讓人給搶走了。趙建松懊惱的直拍額頭,眉頭都快擰成一個疙瘩了。
姚甜甜卻絲毫不能體會他此時的心情,笑眯眯的回頭朝他揮手,讓趙建松趕緊去做自己的事。
“這個小沒良心的。”趙建松好氣又無奈,想著有劉紅帶著小媳婦,在供銷社裡應該不至於出什麼事,就趕緊往供銷社後頭的辦公室去了。
姚甜甜被劉紅拉著去了賣瓶瓶罐罐的櫃檯。
“這些都是不要票的,你看你喜歡哪個,我給你拿。”劉紅說著就自顧自的進了櫃檯裡面。
姚甜甜看貨架上光玻璃瓶就有好幾樣,有跟水果罐頭一樣的三種不同規格的玻璃瓶,也有像啤酒瓶那麼大的透明瓶子,貨架下面還有兩排規格不一,帶蓋和不帶蓋的罈子。
回憶了下家裡廚房的擺設,姚甜甜指著一排玻璃瓶道,“劉姐,我要一個最大號的罐頭玻璃瓶,再拿三個啤酒瓶那種的,下面那個帶蓋的最小的罈子和最大的罈子也各要一個,你幫我算一下多少錢。”
沒等劉紅說話,守櫃檯的胖臉姑娘就道,“最大號的罐頭玻璃瓶一個五毛,啤酒瓶這種的是三毛一個,帶蓋的小罈子便宜些三毛一個,最大號的那種要一塊二,一共是兩塊九。”
這年頭工作崗位看的不是文憑,而是人際關係。能進供銷社上班的,多的是隻讀了一兩年書的半文盲。
姚甜甜佩服的衝胖臉姑娘豎大拇指,一邊拿錢出來付賬一邊與劉紅笑道,“小姐姐這手算功可真利害,劉姐你快給我介紹一下,也好讓我跟這位姐姐學習學習。”
一句話說的劉紅和胖臉姑娘都笑眯了眼。
劉紅拍著胖臉姑娘的肩膀道,“她呀,來頭可大著呢,咱們公社的副鎮長就是他爸,咱們平時都管她叫星姐……”
“哎呀,劉姐你這都說的啥呀?”胖臉姑娘嗔怪的推了劉紅一把,轉頭衝姚甜甜笑道,“你別聽劉姐瞎說,我叫陳紅星,大家平時都管我叫胖姐兒。”
小說誠不欺我,這年頭能在供銷社裡上班的,果然不是官二代就是關係戶。
姚甜甜笑眯眯的道,“聽這話就知道你們在逗我呢,小姐姐這臉這身段一看就福氣滿滿,我猜你應該叫福姐兒才對吧?”
劉紅“哎喲”一聲,拍著手笑道,“還是這名字好聽,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還是趙三媳婦有文化會起名字。”
附近聽到三人對話的營業員也都笑著高聲附和,一時間供銷社裡歡聲一片。
姚甜甜笑眯眯的退居一旁,深藏功與名。
現代人的交際話術,從中學選讀的課外書到大學選修課,姚甜甜雙博畢業,沒刻意去學也耳濡目染了不少,足夠她夫唱婦隨,跟趙建松一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
有了剛剛的一場談笑,又有劉紅帶著,眾人對姚甜甜都熱情的不得了,紛紛招呼她:只要開口,就馬上給她開單拿東西。
姚甜甜藉著這股東風,打了一瓶醬油和醋,買了半斤白糖,半斤菜籽油,最後還用三塊錢跟陳紅星換了兩張酒票,買了兩瓶中檔的衡水老白乾,一共花去二十七塊三毛三。
才到手的三百塊,姚甜甜來一趟供銷社就花掉了三十塊兩毛三,外加半斤糖票和油票。
她不禁搖頭苦笑道,“這錢可真不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