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雨如期,欽天監信仰徹底崩塌(1 / 1)
客廳內。
小兕子咬住下唇,退後半步。
“你說的風速、雲團,我聽不懂。”
“這機器終究是死物,我不信它能算絕天機。”
林軒轉身走向餐廳,搬過一把木質餐椅,放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行,光說不練沒意思。”
“坐這兒,咱們打個賭。”
小兕子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雙腿懸空,雙手抱在胸前。
“賭注為何物?”她揚起臉。
“半小時後,如果外面沒下雨,這大太陽繼續照。”
“我明天帶你去買全套的芭比娃娃,你想買幾盒買幾盒。”
“如果下了。”林軒頓了頓,嘴角勾起,“你今天下午乖乖待在書房,把昨天教的阿拉伯數字,抄寫一百遍,不準偷懶。”
小兕子重重點頭。
“一言為定,大唐公主,落子無悔。”
一大一小,一坐一靠。
兩人就這麼盯著落地窗外的藍天。
十分鐘後。
窗外的陽光依舊刺目。
柏油馬路騰起陣陣熱浪。
遠處樹梢上的夏蟬拼了命地嘶鳴,吵得人心浮氣躁。
小兕子坐在木質餐椅上,雙腿前後晃盪。
她揚起下巴,看向斜靠在沙發上的林軒,透著孩童特有的得意
“林軒,天公不賞臉。”
“雲彩沒見著半片,那個什麼芭比的娃娃玩具,請準備好吧!”
林軒翻過一頁手裡的雜誌,視線沒挪開紙面。
“急什麼,讓子彈飛一會兒。”
小兕子聽不懂什麼是子彈。
但她聽得出林軒話裡的篤定。
她轉過頭,繼續盯住落地窗外的藍天。
……
大唐。
太極宮廣場。
太史局的官員架起三座渾天儀。
八名白鬚老者圍在銅圈旁,不斷推算方位。
司天監正擦去額角的汗滴,抬頭看了一眼大唐萬里無雲的穹頂。
他轉過身,對站在白玉階上的李世民躬身一拜。
“陛下,微臣等反覆勘驗星晷與風向。”
“今日少陽當空,風平浪靜。”
“未來兩個時辰,絕無雲雨之兆。”
“那天幕中的後世青年,託大了。”
李世民揹負雙手,眼簾微垂。
他不理會監正的定論,目光依然鎖在天幕畫面中那口掛鐘上。
“等。”帝王只吐出一個字。
……
時間過去的二十五分鐘。
窗外的蟬鳴聲毫無徵兆地停了。
一種極其沉悶的低壓感貼著地面蔓延。
光線開始泛白,原本刺眼的金色陽光彷彿被過濾掉了一層色澤。
小兕子停止了晃動雙腿。
她扒住椅子靠背,伸長脖子貼近玻璃。
遠處的地平線盡頭,抹上了一層濃重的鉛灰色。
狂風過境。
風從鋼筋水泥的城市峽谷中穿流而過,發出尖銳的呼嘯。
樓下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被巨力拉扯,樹冠瘋狂搖擺,樹葉翻轉露出泛白的背面。
那層鉛灰色的幕布被風扯拽著,以一種極度暴烈的姿態蓋過城市上空。
一瞬間,白晝轉暗。
客廳裡的光線驟降,猶如傍晚。
林軒合上雜誌,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落地窗前,與小兕子並肩而立。
“看天邊。”林軒指著那片翻滾的深色雲團。
小兕子張大嘴巴,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手貼在玻璃上,感受著狂風撞擊樓體傳來的微弱震動。
雲團內部閃過幾道扭曲的電光。
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啪。
第一滴水珠砸在玻璃上,碎裂開來。
緊接著,雨幕傾倒。
億萬滴黃豆大小的雨水順著重力砸向地面。
整座城市瞬間被白茫茫的水霧吞噬。
玻璃窗外的視線被阻隔在十米之內,水流匯聚成瀑布,順著玻璃外側傾瀉而下。
客廳內,只有密集的雨水拍擊聲。
小兕子退後兩步。
跑到茶几旁,抓起那部螢幕還亮著的手機。
低頭看去。
螢幕的雷達圖上,那一團代表著雷暴的暗紅色中心,嚴絲合縫地蓋住了標著“當前位置”的藍色圓點。
小兕子放下手機,聲音很輕:“林軒,你贏了。
“此物,真能算盡天機。”
“那雷公電母何時落雨,皆逃不過這發光盒子的法眼。”
她理了理裙襬,轉身走向走廊深處的書房。
“我去抄寫數字,一百遍。”
認賭服輸。
公主的驕傲讓她絕不抵賴。
林軒看著小巧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握住窗簾拉繩,用力一扯。
厚重的遮光布合攏,擋住了窗外的風雨。
他在牆邊按下開關,客廳頂部的暖色吸頂燈亮起,驅散了室內的陰暗。
“不用寫那麼快,慢慢寫,我去廚房燒水泡茶。”林軒招呼一聲,轉身走向廚房區域。
……
大唐,太極宮廣場。
鴉雀無聲。
風吹過漢白玉欄杆,帶起幾片落葉。
大唐的天空依然晴朗,但廣場上的氣氛,卻比萬丈深淵還要冰冷。
司天監正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頭頂上的烏紗帽滾落,白髮散亂。
他沒有去撿,雙手撐著地面。
三座渾天儀靜靜地立在陽光下,此刻顯得猶如孩童堆砌的廢鐵。
“算準了……片刻不差……”
他讀了一輩子星象,寫了一輩子曆法。
認定天意難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皆是天譴。
但天幕中的事實,將他捧了半輩子的圭臬砸得粉碎。
後世的凡人,拿著一塊方寸大小的琉璃板,把老天爺發怒落水的時辰,捏得死死的。
這哪裡是算卦,這是神明才有的絕對視野。
“天道……被凡人勘破了……”
監正仰起頭,老淚縱橫,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百官之中,信奉天人感應的儒生們,紛紛低下頭,臉色慘白。
李世民獨自走到臺階的最邊緣。
仰起頭,直視大唐初夏的烈日。
陽光刺痛雙目,他卻沒有移開視線。
以往看天。
他心懷敬畏。
生怕降下蝗災、旱災,那是上天對帝王失德的懲罰。
曾寫下無數罪己詔,在太廟裡叩首祈求神明息怒。
但此刻,李世民看著這片天空,眼底的敬畏被一絲極其冰冷的蔑視取代。
“老天爺?”
“也不過如此。”
他轉過身,俯視群臣。
帝王的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蛻變。
剝除了神權的外衣,露出純粹的鐵血與理智。
“傳朕旨意!”
“廢除祭天之典的繁文縟節,司天監不再占卜吉凶,專司觀測風向雨水。”
“天生災變,非帝王失德,乃水汽風雷之變。”
“自今日起,大唐再遇旱澇,不準下罪己詔,不準開壇做法求雨。”
“遇旱,給朕挖渠引水。”
“遇澇,給朕加固堤壩。”
“後世之人能算盡天時,人力可勝天。”
“大唐,從今往後,只信手裡的刀,只信地裡的糧!不信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