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破陣舞起(1 / 1)
林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展架最頂端,橫放著一柄一比一開模的木製唐橫刀。
不一會兒,林軒提著刀走回紅毯,遞給小兕子。
“拿得動嗎?”
小兕子接過後,掂了掂分量。
“木頭的,太輕。”
“不如阿耶帳前的真鐵。”
話音落下,主舞臺的音樂節奏陡然加快。
鼓點如驟雨般砸下。
小兕子左手握住刀鞘,大拇指頂住護手。
右手發力,“錚”的一聲。
木製刀身摩擦著木鞘,拔刃出鞘。
左腳向前猛踏一步,紅色的絲綢裙襬隨風揚起。
右手倒提木刀,刀背貼著小臂。
左手握拳,重重擊打在自己的右胸口。
下頜揚起,目光如電。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唐代軍禮。
無關性別,只敬生死。
人群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驚呼。
隨後,小兕子手腕翻轉。
木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半圓,帶著破風聲劈下。
她的步伐開始變換。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沉重的鼓點上。
腰部發力,帶動肩膀,木刀橫掃、突刺、迴旋。
大唐最高軍樂舞蹈——《秦王破陣樂》。
這是李世民大敗劉武周後,軍中將士用鮮血和刀劍譜寫出的戰陣之舞。
小兕子身形單薄。
穿著最柔美的齊胸襦裙,手裡拿著一柄沒有開刃的假刀。
但揮舞出的氣勢,卻讓人有種人頭皮發麻的慘烈與威嚴。
刀鋒所指,彷彿有千軍萬馬在衝鋒陷陣。
那是幾千年沉澱下來的冷兵器時代的肅殺。
周圍的攝影師連連後退。
幾名靠得近的安保人員被那股氣場逼得挪開了腳步。
就連林軒眼底都閃過一絲震撼。
這......這還是那個多病體弱、軟萌可愛的小兕子嗎?!
……
天幕橫貫古今。
大唐時空。
太極殿。
所有的重臣、武將,全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右武衛大將軍程咬金瞪著牛眼,嘴唇哆嗦著:“這是......破陣樂……”
他彷彿回到了虎牢關前。
城外是竇建德的十萬大軍,城內是李世民的三千玄甲軍。
戰鼓擂動,刀槍如林。
鮮血染紅了黃土。
“這是俺們當年拿命拼出來的舞啊!”
程咬金猛地推開身前的食案,雙膝重重跪在殿內。
鄂國公尉遲敬德緊隨其後。
這位滿身傷疤的老將老淚縱橫。
“臣,叩見公主!”尉遲敬德放聲大吼。
武將佇列中,李靖、秦瓊、李績……
所有參加過開國之戰的老將,齊刷刷跪倒一片。
站在丹陛之上的李世民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好!舞得好!”
“來人!”
“傳朕旨意,調神樞營三千甲士,入太極宮廣場!”
“披重甲,執陌刀!”
“給朕擂鼓,奏《秦王破陣樂》!”
李世民要用這大唐最強的軍陣,跨越時空,為他的女兒伴舞。
他要讓整個天下知道,大唐的骨氣,萬世不滅。
隆隆的戰鼓聲很快在皇城內響起。
三千重甲步兵踩著整齊的步伐,長槍如林,刀刃反射著刺眼的日光。
大唐的尚武之風被徹底點燃。
……
現代。
博覽中心。
音響裡的古風戰樂落下最後一個重音。
小兕子右腳後撤。身形頓住。
木製橫刀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利落的刀花。
“啪”的一聲輕響,木刀入鞘。
她下巴微收,眼神冷漠地環視全場。
那不是表演結束後的謝幕。
那是大唐統帥在巡視自己打下的疆土。
整個紅毯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臥槽!”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嘶吼。
緊接著,水壩決堤。
整個展館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喝彩聲與尖叫聲。
“太牛了,這氣場絕了!”
“這才是國風,這才是底蘊,剛才那是什麼神仙步法?”
掌聲如雷霆般滾動。
無數人舉著手機,試圖擠向最前方。
展區邊緣,那名叫萌萌的網紅臉色慘白。
她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
看著那個站在聚光燈下,那個宛如神明降臨的女童。
一股強烈的羞憤與自卑湧上心頭。
真正的華夏正統文化,不需要露大腿,不需要擠事業線。
一個起手式,就能把這種低俗的擦邊行為釘在恥辱柱上。
“萌姐……直播間……直播間炸了。”助理拿著手機,手都在抖。
但是彈幕上已經不再是刷禮物的特效,而是滿屏的嘲諷。
【這才是漢服!那個擦邊主播快滾吧!】
【別侮辱大唐了!人家小女孩一出手,你連提鞋都不配!】
網紅萌萌咬緊牙關。
一把扯下頭上的假髮包,捂住臉,推開助理,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落荒而逃。
林軒沒有理會那個逃跑的跳樑小醜。
他走上前,接過小兕子手裡的木刀,牽住她的手。
“累不累?”林軒低聲問。
小兕子搖搖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眼睛卻亮得驚人。
林軒牽著小兕子的手,試圖擠出人群。
安保人員拉起人牆,擋住那些瘋狂往前湊的鏡頭。
“等一下!前面那位先生,請等一下!”
一道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幾名掛著高階工作牌的安保用力撥開人群。
一個穿著灰色對襟唐裝、滿頭銀髮的老者快步擠上紅毯。
他喘著粗氣,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老花鏡。
老者大步走到林軒和小兕子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平復了兩次呼吸。
林軒停下腳步,將小兕子往自己腿邊拉了拉,目光警惕。
“別誤會。”老者直起身,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遞給林軒。
“我是這次國風展的文化顧問,也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評審委員會的委員。”
“我叫周明遠。”
林軒掃了一眼證件。
帶有國徽鋼印,職務是國內頂尖大學的歷史系教授兼唐代禮儀研究院院長。
周明遠沒有多看林軒,視線定在小兕子身上,目光灼熱。
“小姑娘。”周明遠放柔聲音,生怕驚擾了什麼,“你剛才行禮的起手式,還有那套刀舞的步伐,是誰教你的?”
聞言,小兕子下意識轉頭看向林軒。
林軒捏了捏她的掌心:“一位過世的家中長輩。”
周明遠嘆息一聲,眼中滿是惋惜:“可惜,那位長輩絕對是國內隱世的民俗大家。”
“這套儀態的神韻,沒有幾十年的苦功,根本薰陶不出來。”
他話鋒一轉,老花鏡後的目光變得嚴苛起來。
“不過......”
周明遠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小兕子的腳尖,“小姑娘,你的禮節裡,有一處硬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