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內卷黑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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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走上舞臺。

班主任李老師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明達同學。”

“你的伴奏音樂隨身碟呢?我放給你聽。”

小兕子搖頭,“不需要樂器。”

“老師,勞煩給我一張桌子。”

“要紙,要筆,要墨。”

李老師愣了一下。轉身走向後臺。

很快,兩名男老師抬著一張長條木桌放在舞臺中央。

鋪上白色的毛氈。擺上硯臺、宣紙和一排毛筆。

小兕子走到桌後。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雙手交疊,平放在腹部,下頜微收。

她張開嘴。

氣流從胸腔沉入丹田,衝破喉嚨,舌面抵住上顎。

“浩浩乎太極,茫茫乎九野。”

第一句出口。演播廳內嘈雜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辟雍大統,王化無外。四海賓服,萬邦朝宗……”

小兕子閉上眼睛。

大唐初年。

太宗平定四海,大儒魏徵於太極殿寫下這篇《平海大賦》。

原稿藏於內宮禁閣。

後世戰火連綿,此賦早已絕跡。

小兕子的聲音在演播廳內迴盪。

臺下的家長聽不懂那些古奧的詞彙。

但他們能聽懂那種語調裡透出的氣吞山河的威嚴。

周娜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螢幕停留在錄影介面。

小兕子背完最後一句。

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臺下。

面對長條木桌。

她從筆架上提起一支狼毫大楷。

筆尖探入硯臺,蘸滿濃墨。

在硯臺邊緣輕輕颳去多餘的墨汁。

左手按住宣紙邊緣,右手懸腕。

中鋒用筆,藏頭護尾。

提按之間,墨汁滲入宣紙纖維。

林軒在這兩個月裡,給她買過顏真卿的字帖。大唐公主極其恐怖的臨摹天賦,將現代發展出的顏體筋骨,與她自身那股皇家貴氣完美融合。

橫平豎直,筆畫極粗。

起筆如墜石,收筆如頓挫。

四個大字,佔據了整張宣紙。

小兕子放下毛筆,退後一步。

負責攝像的老師將鏡頭對準桌面。

舞臺後方的巨大液晶屏上,同步顯現出那張宣紙。

——海納百川!

現代演播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陷入了那種巨大的文化壓迫感中,忘記了反應。

周娜咬緊牙關,面色鐵青。

她猛地站起身,吼道:“這算什麼才藝?”

“嘰裡咕嚕念一堆聽不懂的。”

“寫幾個毛筆字。這年頭,路邊擺攤的老頭都能寫。”

“我家子韜學的可是國際藝術。”

林軒離開座位。

順著過道,大步走向前排。

“那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彈的曲子,漏了三個和絃,而且音準全錯。”

林軒指了指王子韜身上的衣服。

“還有燕尾服是晚間正式社交禮服,下午兩點穿燕尾服登臺,違反了最基礎的國際著裝禮儀。”

林軒轉頭,看向舞臺螢幕上的那四個大字。

“你花了錢,你買到了樂器和布料,但你沒買到教養和常識。”

林軒重新看向周娜,字字如刀。

“真正的教育底蘊,不是用錢堆砌出來的傲慢,是民族風骨的傳承。”

“臺上那篇賦,那筆字,承載的是幾千年的文化脊樑。”

“拿錢砸出來的,叫笑話。”

“更何況你孩子應該,你又何苦逼他做自己不擅長也不喜歡的事呢?”

聞言,周娜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王子韜。

那胖嘟嘟的臉上果然寫滿了尷尬和委屈。

臺下,不知是哪位家長先拍響了雙手。

緊接著,掌聲猶如巨石落水,激起千層浪。

雷鳴般的掌聲在演播廳內炸開。

老師、家長,全部盯著臺上的小兕子,瘋狂鼓掌。

周娜胸口劇烈起伏,臉頰紅得滴血。

她抓起放在椅子上的愛馬仕手提包,一把拽住王子韜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走!”

兩人氣急敗壞的離開。

當文藝演出結束,林軒牽著小兕子準備離開時。

路過演播廳後門,走廊光線昏暗。

尖銳的女聲在身後炸開。

“站住!”

周娜踩著高跟鞋,大步擋在林軒面前。

她原來沒有直接離開,一直在等表演結束,人少的時候再重新找林軒。

“你給她報了什麼班?”

“哪個國學大師的私教?一節課多少錢?”

她不信一個單身漢能養出這種底蘊的孩子。

肯定是砸了重金找了隱世的大家。

她需要一個價格,來安撫自己被擊碎的優越感。

林軒緩緩開口:“沒報班,家裡長輩言傳身教。”

“不可能!”周娜拔高音量,甚至有些破音,“我查過市裡所有的國學機構。”

“沒有哪家能教出這種絕版的古賦!”

“你裝什麼清高?到底花了多少錢?”

林軒垂下眼簾,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可悲。

“文化底蘊,是歷經幾代人沉澱在骨血裡的風骨。”

“用錢去衡量,只會顯得你匱乏。”

林軒越過她,邁開步子。

周娜僵在原地。

看著林軒牽著女孩走遠,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

……

黑色轎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小兕子坐在副駕駛。

她看著窗外閃爍的紅色尾燈,轉過頭。

“林軒哥哥,那個胖子的娘,為何非要爭個高下?”

林軒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的路況。

“因為在這個時代,落後,就會被往下刷。“我們管這叫內卷。”

小兕子歪著頭,咀嚼這兩個字。

“大唐的官位,多是世家大族舉薦。”

“老百姓的兒子,種一輩子地,孫子大機率還是種地。”

林軒語氣平靜,卻透著殘酷的真實。

“但在現代,國家給所有人劃了一條線,叫高考。”

“一場考試,看分數。”

“誰分高,誰就能去頂尖的學府。”

“畢業後,就能進最好的商行、衙門,拿到極高的酬勞。”

林軒側頭看了小兕子一眼。

“為了在這個考場上贏別人一分,成千上萬的父母,會砸鍋賣鐵。”

“買一套靠近好學堂的破舊房子,要花上千萬。”

“給孩子報各種補習班,週末從早學到晚。”“就像今天那個女人,砸錢買燕尾服,請私教。”

“都是為了讓她的兒子,在未來的人海里往上爬。”

小兕子睜大眼睛。

“所有人都在拼命?”她輕聲問。

林軒點頭,“對,所有人。”

“底層想跨越階層,中層怕跌落底層。”

“一千萬人擠一座獨木橋。”

“這股所有人都在往上爬的慾望,推著整個國家,像瘋了一樣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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