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火餘燼(1 / 1)
“嫂子,你也不想我孤鴻兄弟連口薄木棺材都沒有吧?”
“槿娘子,你快些做決定吧,我們也只是奉命辦事,你們村裡,如今只剩你一家沒交稅錢。”
“三豹兄弟,兩位差爺,你們再等等,過幾天我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還等?再等等,我孤鴻兄弟都要臭了,嫂子,你對得起他爹嗎?”
門外傳來女人的哽咽聲與哀求聲,還有不少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沈孤鴻緩緩睜開眼,只覺得門外有些喧譁,腦袋是劇烈的疼,喉嚨更是像被炭燒過。
土坯屋裡昏黑髮冷,一縷月光從破窗紙的縫裡擠進來,搖曳的油燈下,是一隻粗瓷壺。
沈孤鴻腳步虛浮的坐到桌邊,拿起桌上的瓷壺灌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沈孤鴻便皺起了眉頭,但還是生生嚥了下去。
他孃的,是酒!還剩個小半壺。
不過還好,彷彿乾涸的秧苗被灌溉,身子總算好些了。
“這特麼幹哪來了……”
低矮破舊的屋頂,糊滿黃泥的牆,牆角漏風,頂梁發黑,像一具快被凍死的老獸骨架。
屋裡除了他身下這張木板床,就只剩一張斷了腿的,用石頭頂起方桌,牆上還掛著一把舊弓,但早已落滿了塵埃。
彷彿回答他的問題般,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大虞王朝,青石縣,烏葉村。
他是他,他也不是他。
簡單來說,便是二十年前,他便來到了這方世界,只不過,時至今日,才打破胎中之謎。
自己曾是個讀書人,奈何天生運氣又或是天賦差了點,鄉試參加了兩次,兩次都落榜,最近一次是在一年前。
半年前,作為獵戶的老父親,入山打獵便再沒回來。
整個家裡,便只剩下了槿娘和自己。
槿娘是個苦命人,比沈孤鴻大兩歲。
十二歲那年和自己定下婚事,沒兩年,父母便接連出了意外,於是便來到了沈家。
起初,父親在外打獵,槿娘不時做些散碎零活,沈孤鴻即便脫產讀書,家裡還算過得去。
奈何接連考試失敗,父親又沒了蹤影,自己便徹底沒了心氣,終日酗酒。
本就搖搖欲墜的家裡,這大半年全靠槿娘子到處給人縫補,洗衣,處處幫閒撐起。
可尋常家庭哪撐得起沈孤鴻終日買醉,這不,家裡大半家當都被沈孤鴻典了出去,只為不缺那一口糧食精。
槿娘子也曾勸過自己,迎來的卻是自己非打即罵。
“掃把星!你克完自己家還不夠!還來克我們老沈家!滾!趕緊滾!老子早晚要被你剋死!”
這不,一語成讖,兩天前,真把自己喝死了。
沈孤鴻不禁皺起了眉頭,自己還真是混蛋呀。
若不是撿回一條命,又打破了胎中之謎,自己這一死,指不定這十里八鄉的長舌婦怎麼編排槿娘。
“槿娘子,再給你一個月時間!若是到時候你湊不齊!可別怪我們哥倆不留情了!”
腳步聲遠去,似乎是那兩個當差的走了。
“嫂子,只要你點頭,我石三豹沒說的!明天一早!指定把棺材給你送來!”
“另外!三日內!再給你湊夠三兩銀子!讓你把稅銀交齊!”
“嫂子,你可想清楚了,再這村裡待著,指不定人家罵你剋夫呢。”
“滾!滾!石三豹!你給老孃滾!老孃死也是老沈家的鬼!”
許是憋在心裡的委屈實在太多,一向默默忍受的槿娘子徹底崩潰了,又悲又惱的操起屋外的洗衣棒,朝著石三豹腦袋砸去!
噗。
洗衣棒被石三豹穩穩抓在手裡。
尋常村婦又豈是地痞流氓的對手,更何況本就瘦弱的槿娘。
“嘖嘖,槿娘子,你這是何苦呢?你看你這胳膊上都還有淤青。”
“我那孤鴻兄弟,實在太不是東西了。”
“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走,我一定給你找戶好人家,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正說著,那雙長滿黑毛的粗糙大手,便要摸向槿孃的下巴。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狗爪剁下來!”
平靜的話語在月色中響起,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果決。
“阿鴻?!”
“書呆子?!你沒死?”
沈孤鴻單薄的身影立於瑟瑟秋風中,身上的長衫隨風鼓動。
那張有些病態的臉龐,在月色下,顯得愈發的慘白。
只是,手中的兩把菜刀,閃爍著寒芒。
“過來。”
槿娘聞言,一下子鑽到沈孤鴻的身後,手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但才碰了一下,又趕緊收回。
沈孤鴻心中嘆了口氣,都是自己造的孽呀。
“書呆子,怎麼,你還想砍你豹爺?像你這樣身無二兩肉的傢伙!老子打你三個都不帶喘氣的!”
“別說你提著刀!老子把脖子伸到面前!你敢——”
呼——!
寒風颳過,一陣金屬落地聲自遠處中響起,尤為刺耳。
一滴冷汗從石三豹的額前落下,他不禁嚥了口唾沫。
媽的!這小子轉性了?真敢動刀呀!
“把脖子伸出來。”
沈孤鴻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身形雖瘦弱,但手裡僅剩的一把菜刀卻泛著寒光。
石三豹心有餘悸,隱約間,彷彿又看到那個一箭射穿自己小腿的老東西。
“媽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你們老沈家全特麼不是東西!”
石三豹扭頭就走,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夜幕中。
“娘,那個廢物好像變了。”
隔壁王嬸家的胖小子大牛趴在圍牆上,毫不避諱的說道,聲音是如此刺耳。
沈孤鴻抬眼望去,恰好與王嬸對上了眼,王嬸看了看沈孤鴻手裡的菜刀,愣了片刻,擠出一抹尷尬的笑意。
“阿鴻,別介意啊,小孩子不懂事。”
說著便自顧自的拉著大牛往家裡鑽。
“娘,我哪裡不懂事了?你和爹不是一直都這麼說的嗎?”
“小兔崽子,誰讓你在外面說了!”
整個過程,槿娘盡收眼底,心中尤為詫異。
過去,人家欺負上門,他往往只會來一句:“你怎麼不審視下自己!人家怎麼不去欺負別人!都是你自己作的!”
說白了,就是膽小怕事,又不想在自己面前丟面。
而如今,自己這夫婿,似乎有點不太一樣了。
“走吧,回屋。”
“啊,噢,等一下,阿鴻,你先回屋,我把院子收拾一下。”
沈孤鴻點點頭,獨自一人回到了屋裡。
沈孤鴻靜靜坐在方桌旁,食指規律的敲擊著桌子。
為了省燈油,燈芯極細,以至於除了桌面,房屋四周處在一片昏暗中,如同沈孤鴻那看不清的前路。
欠官府的稅銀,家裡兩口人的開銷……
該怎麼辦才好。
總不能還像過去一樣,等著槿娘去操持。
雖然看樣子,她不會像自己過去的前女友,為了不拖累自己,轉身投向董事長的懷抱。
但,她一個女人,能維持每天的日常開銷都有些難,更不要說把稅銀補上。
沈孤鴻左思右想,始終找不到一個適合當下環境的主意。
忽的,他看到了牆上的舊弓。
沒記錯的話,過去自己曾跟著老父親學過幾天射箭,雖說有些淺嘗輒止,但好歹是會。
他走上前,拿起牆上的舊弓,擦去上面的塵埃,將藏於櫃子裡的弓弦拿了出來。
這是一柄小稍反曲弓,開弓重量大約四十斤左右,是老父親練手時的弓。
循著記憶裡,父親的教導,試圖將弓弦繫上。
許是太過瘦弱,又躺了兩日,不過片刻,他已是汗流浹背,兩手發軟。
咕——
一陣飢餓聲響起。
但沈孤鴻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可算繫好了。
【武技:箭術(未入門)】
【契機:無】
【命火:六年】
【餘燼:0】
【斬殺獵物可獲得餘燼,灌注命火,餘燼可提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