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家(1 / 1)
【你將壽元灌入《山野識獸》】
【第一年,你每日行走與荒山老林,鞋底磨爛,雙眼發酸,卻只想高呼,雜亂獸跡為何如此難辨。】
【第二年,你看過無數刨痕、臥坑、獸毛,鱗羽,彷彿從一片混亂中找出了幾分規律。】
【第三年,你雖然愚笨,時間卻是最好的老師,你將這三年的見聞盡數沉澱,許多曾經看不懂的痕跡,如今只消一眼,便能猜出七八分來】
【《山野識獸》,入門】
僅僅不過片刻,沈孤鴻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五感似乎比之前更為敏銳,彷彿周遭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原本生疏的能力,已然成了一種本能。
他又在林中摸了幾圈,很快就在曾經走過的小路邊上,注意到了幾根細小的羽毛。
四下打量了一圈,終於在一處不起眼的枝幹中,看到了一隻鳥窩,鳥兒不知去了哪裡,但沈孤鴻依舊爬了上去。
運氣不錯,五隻麻雀蛋。
沈孤鴻並沒全部掏空,而是留了一枚在窩裡。
天色漸暗,沈孤鴻決定下山。
岔路上,偶爾也會遇見來自其他村子裡的獵戶,只不過,過去的沈孤鴻沉浸在四書五經中,與那些獵戶並不相識。
臥牛山是近山,相對安全,山中獵物也更小些。
所以,這一路上,遇見的獵戶,大多都與沈孤鴻一樣,提著野雞或兔子,運氣好點的,還有隻狐狸,不過也有運氣不行的,空手而歸,一臉羨慕的望向沈孤鴻。
沈孤鴻再次來到了鎮上的市場。
他將兔子賣了60文,再加上身上的30文,一共九十文。
“雖然價格比起縣裡要低了點,但家裡斷糧了,總得先買點糧回去。”
花了五十文,買了四升米。
又用剩下的四十文,買了些鹽和麵。
缺鹽就是缺力氣,儘管槿娘沒讓他餓肚子,但他們吃的東西里,實在是沒多少鹽。
平日裡在家沒什麼感覺,但今天時不時的會有種發虛的感覺。
沿著村道往家中,路上時不時的會遇上些相識的村民。
“阿鴻,不讀書了?子承父業去了?”
“喲,野雞!在哪打的呀!趕明兒我也去碰碰運氣。”
“我哪會打獵,恰好撞見的。”
對於鄉里鄉親的問題,不想回答的,沈孤鴻便笑笑,隨意應付過去。
血色殘陽染紅大地,沈孤鴻終於回到了村裡。
才剛進村口,便有人衝沈孤鴻吆喝道:“阿鴻,趕緊去你本家看看,槿娘受著委屈呢!我都看不下去了!”
頓時,沈孤鴻皺起了眉頭,記憶裡,他家和本家關係可沒那麼好。
父親年輕時在外闖蕩過幾年,再回來時,祖宅便已成了大伯一家的了。
就連村後頭,那不足五分的宅子,都是沈老爹靠著狩獵,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沒得到過他大伯的一丁點幫助。
沈老爹沒了訊息後,沈孤鴻希望借點錢辦個衣冠冢,來敲了幾次門,卻始終無人在家。
傻子也能看出原因。
沈家祖宅。
近兩畝的佔地,院子雖算不上講究,但遠比沈孤鴻那破爛小院好很多。
偌大的院子裡,幾個堂兄弟,堂嫂正忙裡忙外,幾個侄子,侄女正跑來跑去的玩耍。
最令人注目的,是院子中,一個與沈孤鴻年齡相仿,身形更為健壯的年輕人,正在院中練習射箭。
沈家大伯沈長林正坐在堂屋前的凳子上,握著煙槍吞雲吐霧。
她的面前,槿娘侷促的站著,不僅連茶都沒有,甚至連坐的凳子都沒有。
“槿娘呀,天要黑了,你趕緊回去吧。”
“別看大伯家看起來比你們家好,其實各有各的難。”
“明個兒,你三哥青松馬上要去縣裡武館學武了,明天還得請武館的人吃飯,哪有閒錢借你們呀。”
槿娘輕咬下唇,她哪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家裡已經徹底斷糧了。
“大伯,那能借三升米和幾顆雞蛋嗎?待阿鴻打到獵物後,再來還你們。”
沈家大伯沉默了,砸吧著煙槍,似乎正思考著該如何委婉的拒絕。
“槿娘,你沒開玩笑吧?你家孤鴻可是天生當狀元的料,這弓弦他拉得動嗎!”
箭矢劃過,命中草靶邊緣,箭羽晃動,三哥沈青松陰陽怪氣的話語隨之響起。
“阿鴻今早練箭,四力弓近乎能拉滿,過兩日打到獵物便還大伯。”
沈長林連眼都沒抬。
這村婦講大話也不過腦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哪個只會抱書本的書呆子。
那雙手,除了抱書,唯一抱得動的,恐怕就只有那酒瓶了。
還不等沈長林開口,一向嘴巴毒的大嫂,從廚房裡拿著幾隻窩窩頭便遞到了在院中打鬧的子女手中。
“香香的窩窩頭。”窩窩頭入手,孩子們臉上樂開了花。
“阿鴻家的,你來借糧倒是好借,可半個月後,官差將你們拉走,這糧誰來還?”
“也就你這樣愚蠢,才會相信阿鴻能打來獵物,山裡的畜生是地裡的大白菜嗎?”
一番話說得槿娘面紅滾燙,卻不知該如何張嘴。
錢,永遠是說話的底氣。
沈長林抬手製止了兒媳婦,磕了磕手裡的煙槍,長嘆一口氣:“翠蘭,去把廚房裡剩下的窩窩頭,拿一半給槿娘。”
“爹!”
“不必了。”
大嫂剛要開口阻攔,門外便傳來了一聲平靜的話語。
院中眾人不約而同的望向門外,只見一道揹著彎弓,有些單薄,卻始終挺拔的身影自昏暗中走進。
“爺爺,是小叔……還有雞雞!”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聞訊趕來的沈孤鴻。
“大伯,你們家糧太金貴,我和槿娘命賤,不配吃。”
一隻溫暖的大手抓住槿孃的手腕,掌心處傳來的溫暖,讓槿娘如同浮萍般沒有跟腳的心有了支撐。
“走,回家,我給你炒雞吃。”
槿娘這才注意到沈孤鴻掛在腰間的野雞。
他真的第一次上山就做到了!
一瞬間,彷彿剛剛受到的所有委屈,都不重要了。
她輕輕點頭:“嗯。”
二人轉身便要離去,大嫂刻薄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年頭也是怪事多發,拉不動弓的書呆子都能獵到野雞了。可別是偷了別家獵戶的獵物。”
沈青松鄙夷的話語同樣響起:“嫂子,你說得對,咱老沈家可丟不起——”
繃。
弓弦炸響,一道黑影自眼前掠過。
頓時,偌大個院子,頓時鴉雀無聲。
唯有稚童驚呼:“三叔,小叔正中靶心!比你厲害多了!”
“大嫂,三哥,有些無憑無據的話,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阿鴻!你來大伯家裡是來示威的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伯!”沈長林一聲暴喝,怒目圓睜的瞪著沈孤鴻。
儘管他也覺得自己這兒子,兒媳說話難聽了些,但再怎麼說,這也是在自己家裡。
沈孤鴻抬眼望向他,嘴角勾勒起一抹蔑笑,卻沒有任何話語。
但,沈長林卻覺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視。
那種眼神,就好像縣裡高高在上的武夫,甚至比他們還強烈。
“走,回家。”
沈孤鴻拉起槿娘轉身便要離去,槿娘卻一下停住了腳步。
“等一下。”
她邁著小碎步,走向草靶,奮力將箭矢拔出,這才注意到其他人都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家的。”
然後挽起沈孤鴻的胳膊,憋著嘴角的笑意快步離去。
稚童望著沈孤鴻二人離去的背影,拉了拉母親的袖子。
“娘,我想吃雞腿。”
響亮的耳光迴盪在宅院中,緊接著是大嫂憤憤的怒罵聲:“吃吃吃!丟人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