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柳夫人（1 / 1）
數日後，章程經葉鼎御批，正式頒行。
與此同時，第六部刑部的尚書錢惟明，在府中輾轉難眠。
陸遠山被賜死的訊息傳到刑部時，他正在批示一樁舊案的複核文書。
筆尖懸在紙上良久未落。
他不是陸遠山的人，但他很清楚，自己是六部之中，唯一還沒有被葉雲洲觸碰的部門。
不是刑部沒有問題，刑部的問題比哪一部都多。
冤案壓案，有案不立，與地方州府勾結銷案。
葉雲洲遲遲不動刑部，不是因為查不到，是在等。
等什麼？錢惟明不知道。
但他知道賀明是刑部的人。
賀明被拿下之後，供出的每一樁軍械失竊案，都牽涉刑部銷案環節。
葉雲洲握著賀明的口供，卻沒有繼續往下追，只讓考功司把相關卷宗封存。
這不是證據不夠，證據早就夠了，是時機未到。
錢惟明思來想去覺得不能再等下去。
對手在暗他在明，每一日都有幾柄無形的刀懸在頭頂。
當年兵部被查出軍械差價時，陸遠山也是這麼想的。
以為對方不敢動自己，因為樹大根深，結果樹倒了，根被刨得乾乾淨淨。
他在書房裡獨自坐了大半夜，然後鋪開紙筆寫了一封摺子。
寫的是刑部近年來積壓案件的清查方案。
主動自查，清理舊案，將歷年積壓命案卷宗移交都察院複核。
他決定主動出擊，不等葉雲洲來查他，自己先查自己。
次日早朝，錢惟明當堂呈上摺子。
葉鼎看完之後準了，命都察院派員進駐刑部，協同清查。
錢惟明籲出一口長氣，至此六部之中，已無一部的舊弊未被觸動。
沒有人再敢用匿名信、假訊息來試探葉雲洲的底線。
那些在暗處煽風點火的人，都隨著陸遠山的死和周仲平的招供一起安靜了下來。
訊息傳到八皇子府時，柳夢璃正在廊下研讀龜茲陣法的翻譯稿。
她面前擺了厚厚一疊標註了硃批的紙頁。
龜茲陣法基於荒漠星象，以南方老人星為核心，相當於北斗之於慶國陣法。
她聽到葉雲洲推門進來的腳步聲，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刑部尚書自請清查，你等的就是這個。”
語氣肯定，不是疑問。
葉雲洲在她旁邊坐下：
“陸遠山被賜死對錢惟明的衝擊比想象中更大。”
“讓他把舊案主動交出來，比考功司翻檔案更乾淨，且省時省力，不留話柄。”
“六部都動完了，但整頓吏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接下來需要守住已經改好的東西，把陣石訓練點和草擬章程都落到實處。”
“不讓任何一隻手再伸進武庫。另外，龜茲那邊……”
柳夢璃將一份標註好的翻譯稿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在稿紙中央，道：
“龜茲的陣法核心是老人星，相當於我們的北極星。”
“如果他們要用陣法滲透慶國邊境，最可能的方式是，將陣眼偽裝成普通商隊的駱駝鞍。”
“因為駱駝鞍的形狀恰好貼合老人星的星位走向。”
“我已經把這個特徵整理傳送給孫震，讓邊軍檢查所有入境商隊。”
葉雲洲低頭看著那份翻譯稿。
星象對比圖，陣眼偽裝推演，入境檢查要點，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自從上回問到龜茲陣法體系之後，她就在幾天內翻遍聽雪居的殘卷。
把龜茲人可能用來滲透邊境的每一種陣法手段，全部推演了一遍。
現在它們變成了一份，可以投入實用的邊軍檢查手冊。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替孫震和邊軍，謝謝柳小姐。”
柳夢璃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他，輕聲糾正道：“是柳夫人。”
【叮！】
【柳夢璃好感度+5。】
【當前好感度：79】
葉雲洲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柳夢璃也笑了，這是他第七次看見她笑。
……
數日後，北境。
葉宇站在校場上，天是青灰色的，北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掠過旌旗頂端。
面前是剛剛運抵的又一批新刀，刀身映著雪光。
隨刀同來的還有一份《邊境軍械調配章程》的抄本。
還有慶國與處木昆殘部互市的第一批糧草換物清單。
處木昆部到哨卡換過兩次糧草。
負責安排換物的校尉回來稟報說，古蘭頭人吩咐所有族人不得靠近大營三里之內。
換物時不賒不欠，每次都給足了數。
葉宇看完章程和清單，合上文書望向營外。
野狼溝方向的烽燧臺在暮色中隱約可見，北風愈烈了。
他身後的副將問大皇子在看什麼，葉宇沒有回答。
他看的是野狼溝那個方向的天空。
那個方向有一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過的八弟。
現在把這個冬天最難熬的幾個部落留在了邊境緩衝地帶。
那裡麵包括他上次去八皇子府時看見的，在格桑花前澆水的那個突騎施女人的族人。
龜茲邊境的駱駝商隊在十一月初三入境，比預期晚了將近半個月。
邊軍在三號哨卡攔下了整支商隊，按照柳夢璃編制的檢查手冊逐項查驗。
當士兵從領頭駱駝的鞍具夾層中，搜出六枚刻有龜茲星象陣紋的靈石時。
商隊頭人臉色驟變，隨即被押入哨卡審訊室。
快馬當夜將訊息送往都城。
葉雲洲接到軍報時，正在武庫清吏司核驗新一批北境軍械的出庫單。
看完軍報便擱下筆，讓人去通知柳夢璃。
她的推演被證實了，龜茲確實試圖以偽裝商隊為掩護，將陣法滲透進慶國邊境。
孫震在軍報中詳細描述了那六枚靈石的陣紋構造，並附上了俘虜的初步口供。
靈石的目標是植入慶國邊境哨卡附近的節點位置。
一旦啟用可干擾哨卡陣石的靈力流轉，削弱困陣的覆蓋範圍。
審訊仍在進行中，俘虜聲稱這只是試探，並非正式行動。
八皇子府。
柳夢璃用硃筆在星象分析圖的龜茲邊境標註了兩個紅圈。
一處是野狼溝三號哨卡，一處是北境邊軍大營西北側。
葉雲洲問：“為何是這兩處。”
柳夢璃說道：“因為這兩處都配備了陣石。”
“龜茲選擇滲透的節點恰好是陣石最密集的位置，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