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麼可以趕她走?(1 / 1)
蘇明月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她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她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個糟爛的身份——那個凡間孤女,那個從青樓裡被丟出來的沒人要的小孩子蘇明月。
她好不容易才成為眾星捧月的“洛還真”,被師尊寵著,被師兄們捧著,被整個宗門小心翼翼地護著。
她不能失去這些。
絕不能。
面對雷子越探究和懷疑的眼神,蘇明月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她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兩眼一閉,直接昏了過去。
洛還真偏了偏小腦袋,眨巴眨巴眼睛,望著突然“昏迷”的柔弱大姐姐。
她的氣息還帶著侷促和惶恐呢。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裝昏迷,可是裝得一點都不像,相信她的人一定是全世界最大的笨蛋!
“真真!!!”
雷子越一聲大吼,抱起蘇明月,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見。
洛還真望著那道遠去的焦急背影,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形,好半天沒合攏。
真的有人相信了。
那個人是本尊的蠢貨二師兄!
洛還真小揪揪上插著的小旗子被門外掠入的風吹得直晃悠,像是在和她一起嘆氣。
渾身傷痕累累的小娃娃氣鼓鼓地爬回床上,然後一頭拱進被子裡,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起來。
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包。
小包一動不動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縮了縮。
洛還真不開心。
她明明揭穿了那個柔弱大姐姐的真面目,證明了自己才是真正的真真了。
為什麼二師兄還是抱著那個假貨走了?
……
丹峰大殿。
身穿綠色宮裙的中年女修坐在醫榻旁,用溼帕子輕輕擦拭榻上少女額間的細汗。
她動作溫柔,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雷子越時,目光卻冷得像臘月的寒潭。
“許是情緒起伏過度,陷入昏迷了,無甚大礙。”
丹紅長老將帕子擱回銅盆,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刺,“不過倒是子越你怎麼回事?前幾日帶她出去玩,受了驚嚇;昨日任由她胡鬧陪她去監督新弟子試煉,被那魯莽小外門傷到。沒消停一宿,今日又出事!你明知她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
雷子越跪在蒲團上,一聲不吭地捱罵,他的眼睛盯著地面,但眼神是散的,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小豆丁的模樣。
滿臉的疤,渾身的傷,枯草一樣的頭髮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可是那雙眼睛——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倔強又幹淨,和真真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說,她才是真真。
她知道很多隻有他和真真才知道的童年秘事。
還有她那雙眼睛,那雙明亮倔強的眼睛,和洛還真小時候真的很像。
對了,她還扎著小揪揪。
雷子越以前也喜歡給真真扎小揪揪。
只是她的頭髮太過稀疏發黃,臉上身上全是傷痕,身子更是乾巴瘦小沒幾兩肉,和當初那個粉雕玉琢,頭髮烏黑的小傢伙形象相差甚遠,導致自己一時間並未注意到這些細節。
難道說她真的是真真……?
如果她是真的,那榻上躺著的,自己寵了十年、護了十年的這個小師妹,又是誰?
雷子越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雷子越!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丹紅長老的低斥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雷子越猛地起身,膝蓋撞在蒲團邊緣發出悶響。
他彎腰匆匆行了一禮:“對不起,長老,我有事!”
說完轉身就跑。
丹紅長老看著他驟然跑遠的背影,想罵人的話卡在嘴邊,她甩袖低怒道:“改天再教訓你。”
丹紅長老低頭看向榻上昏迷的少女時,眼神重新變得柔軟心疼。
可憐的孩子,好端端的又受了一場驚嚇。
周圍的樹影疾馳掠過,僅一炷香時間不到,雷子越就回到了外門弟子小院。
他和小師妹離開時開著的門,依舊開著。
雷子越站在門口,深呼吸一口氣,踟躕著走進了小屋。
環視一圈,屋子裡空空的,沒有人,但是那張簡陋的小木板床上,灰色的粗布被子拱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雷子越的心再度猛跳了一瞬——
這是小師妹小時候的習慣。
不開心的時候,會一個人縮在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小小的蠶蛹。
他每次都能在床上找到她,然後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來,扛在肩上在院子裡走一圈,她就會咯咯笑著從被子裡鑽出來,什麼不開心都忘了。
雷子越緩緩坐到床邊,他張了張乾澀的唇瓣,喚道:“真真?”
聲音又輕又啞,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被子裡的小鼓包動了動。
“誰?”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被子裡探出來,兩個小揪揪被被子蹭得東倒西歪,臉頰上還帶著被褥壓出來的紅印子。
在看見來人的一瞬間,洛還真眼睛唰地亮了。
心裡的難過像被大風吹跑的烏雲,她手腳並用地從被子裡爬出來,跪坐在床上,仰起臉高興地喊:“二師兄!你回來了!”
雷子越看著床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喉頭髮緊。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指尖觸到的疤痕粗糙堅硬,他的心卻軟成了一灘水。
“……你,真的是真真?”
洛還真用力點頭,小揪揪跟著一顛一顛的,“二師兄,本尊真的是真真!本尊掉進萬魔窟,現在本尊回來啦!你們認錯人了,宗門裡那個是冒牌貨!她裝成本尊騙你們!”
雷子越沒說話,他伸手把洛還真從床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小丫頭輕得不像話,身上沒幾兩肉,骨頭硌得他胸口發疼。
這十年,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洛還真把臉埋進雷子越的肩膀,悶悶地說:“二師兄,本尊好想你們。”
雷子越的眼眶紅了,“你……這十年,是怎麼過的?”
洛還真自豪地道:“本尊斬妖除魔,匡扶正義!”
要命的十年,在她嘴裡輕巧得不像話。
雷子越看著她臉上身上的傷疤,胸口酸酸的。
就在這時,又一道腳步聲靠近。
沉穩和平靜的男子聲線響起,“二師兄這麼著急讓我來此,是為何事?”
洛還真抬頭,眼睛一亮。
來人身材頎長挺拔,著一襲青衫,手持書卷,氣質沉穩出眾。
不是五師兄溫衡又是誰?
洛還真脆聲聲喊:“五師兄!”
溫衡看著她,神色未變,“怎麼回事。”話是對雷子越說的。
雷子越起身走到他身旁,壓著激動道:“五師弟,這是真真,你仔細看她……”
溫衡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
“二師兄,出來說話。”
他神色太冷,雷子越不知所以,只好撓著頭跟出去。
洛還真坐在床邊晃著腳丫,看著兩人的背影,滿腦袋疑惑。
屋外。
溫衡站定,眸色極平,“此事需等師尊與諸位師兄回宗再議。你不能妄下定論。”
雷子越急了:“怎麼是妄下定論?真真是我帶大的,是真是假我一看便知!”
“那另一個呢。”
雷子越愣住。
“把她趕走嗎。”
“怎麼可以!”雷子越脫口而出,“她體弱多病,性子又嬌氣,怎麼能趕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