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關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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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舟回了堂屋,便沒了方才的骨氣。

整個人癱軟地趴在床榻上,要死要活地叫喚著。

翠翠脫了他的衣裳一瞧,才發現屁股都被打青了。

高高地腫了起來。

鄭時芙在一旁瞧著,她想起他方才的話,顫著指尖抹掉他眼角的淚。

“小公子為了奴婢,竟被殿下打成這樣……”

自從爹爹去世,她隨周培方來了京城,便步步如履薄冰,時時受盡委屈。

……從未有人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還是主家身份尊貴的小公子。

她想著,自己又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裴雪舟紅著臉,胡亂地把褲子拉了起來。

他把臉埋在被褥裡,聲音悶悶的:“別對著我的屁股哭!”

“粥呢?我要喝粥!”

翠翠一頓,無奈地看著他。

鄭時芙終於笑了,她破涕為笑,便去外頭端來了粥。

耽誤得太久,幾人沒用晚膳,此刻也都飢腸轆轆。

軟糯香甜的米香,混著紅豆沙的甜味,就這樣湧入鼻尖。

裴雪舟興奮地揚起脖頸,便瞧見了碗裡的鴛鴦粥。

碗裡一半是雪白的糯米粥,另一半烏紅油亮的赤豆糊。

一紅一白地臥在碗中,像一對依偎的鴛鴦。

鄭時芙將另一碗遞給了翠翠,又舀了手裡的,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裴雪舟安安靜靜地張嘴,翹了翹小腳,好喝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等伺候小公子喝完了粥,時芙又忙著去打了熱水。

翠翠擰了帕子,為他擦乾淨了身子,然後又在傷口上塗了藥。

待把小公子安頓好,便已經到了子時。

鄭時芙累得渾身乏力,也沒來得及沐浴,便守在小公子的床頭睡著了。

翠翠今日也費勁。

她守在床頭的另一側,頭沾了床沿,便迷迷糊糊地要睡了過去。

可突然一凜,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又是急忙搖醒了時芙。

燭火昏暗。

鄭時芙被翠翠晃醒,她茫然地睜開了眼睛,就瞧見了翠翠擔憂的眼神。

“時芙,你今日忘記擠乳了……”

時芙迷迷糊糊地應著,也覺得胸前漲得有些溼濡。

她指尖摸索著便要解開衣襟的細帶。

誰知鄭時芙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又是疑惑地瞧著床榻上的裴雪舟。

“……小公子飲了甜粥睡下了,此刻還要把他叫醒喝奶嗎?”

翠翠聽了她的話,瞧著鄭時芙茫然的表情。

又是猛地一頓。

“……你,你說的也是。”

她笑笑,還想說些什麼。

卻又見鄭時芙迷迷糊糊的偏過頭,靠在床榻邊睡了過去。

燭光下,她呼吸均勻的起伏。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落下一層陰影。

眼皮還有些腫。

翠翠嘆了一口氣。

此刻若是叫她起來擠奶,只怕是要瞞不下去了。

只差了一日,殿下那邊……大概沒事吧?

…………

鄭時芙一早是被翠翠叫醒的。

小公子還在榻上睡著。

翠翠叫她先擠了奶,然後再去小廚房做早膳。

等小公子醒了之後,她便能伺候著。

時芙聽得迷迷糊糊,瞧著外頭的天色,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也不知翠翠為何要這樣著急。

不過她還是沐浴更衣後,又擠了奶,然後往錦繡堂送去了。

等伺候了小公子用完早膳,翠翠便叫她帶著小公子去殿下的書房。

鄭時芙一愣,一旁的裴雪舟也是聽得大驚失色。

“我屁股腫成這樣了還要去習字?”

翠翠點了點頭:“嗯,青書說殿下又為您找了一個教書先生,叫您準時去。”

裴雪舟嗚呼了一聲。

等他慢吞吞地用完了早膳,又是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走著。

鄭時芙跟在他的身後。

心想這次無論是換了怎樣的教書先生,她都要時刻時時謹慎。

也不能越了規矩讓先生教她習字了。

鄭時芙心裡想得入神。

只聽耳畔吱呀一聲,是身前的小公子推開了書房的門。

她跟著小公子踏過門檻,然後小心翼翼地抬頭。

卻迎上了裴執玉漆黑的眼瞳。

殿下正端坐在案前,手邊擱著一個素色的杯盞,大約是剛飲過茶。

他面色冷白,薄唇緊抿,眉骨的弧度愈發清晰。

分明同樣是穿著那件石青色的朝服。

可今日的殿下,似乎比往日更冷。

更是無情。

鄭時芙急忙垂著頭,跟著小公子的步子,匆匆往書房裡邁。

她正覺得書房裡有些冷,鼻尖卻突然聞見著一股極淡的奶香。

雖然那奶香幾不可聞,可鄭時芙卻知曉是自己身上的母乳發出來的。

鄭時芙只覺得腦袋空了一瞬。

她今早才剛換了衣裳,此刻怎就又是能聞見味道了呢?

感受著桌前女人的遲疑,裴執玉緩慢抬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視線沉甸甸的落了下來,鄭時芙身子莫名的縮瑟了一下。

胸前又是泛起了溼濡。

她急忙揪緊了胸前的衣襟,生怕殿下是聞見了什麼不對。

所幸,裴執玉很快將視線轉回了裴雪舟身上。

他的聲音冷淡:“你遲了半炷香功夫。”

裴雪舟咬了咬唇瓣,又是伸長了脖子往書房裡望。

偌大的書房內空空如也。

除了裴執玉,沒有旁的教習先生。

裴雪舟愣了一下,卻對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瞳。

他試探性地問:“父王……以後是你來教我?”

裴執玉頷首,又是喚他搬了椅子到自己身邊坐著。

裴雪舟又驚又喜的瞧著他。

鄭時芙心裡也驚訝。

青書不在,她急忙上前,為小公子搬來了椅子。

書房的梨花木椅是實心的。

又大又沉。

鄭時芙雙臂緊緊握住椅子的扶手,又是咬著牙將椅子抬了起來。

因為用力,腮邊浮起細細的粉霧。

有痣的那一側臉頰都鼓了起來。

雙手失力時,椅腳時而碰到地面的青磚,發出尖銳的聲響。

驚得時芙一頓,又是緊緊咬住了唇瓣。

裴雪舟見狀,急急上前幫時芙抬著椅腳。

裴執玉目光長而久地注視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

見她將木椅搬到書桌前,細心又妥帖地取出早已備好的軟墊。

然後將小孩抱了上去。

屁股觸碰椅面,猛地一痛,裴雪舟一整張小臉疼得皺巴巴的。

可對上裴執玉的視線,他也沒喊痛,只是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腿。

裴雪舟將前些時日的課業,獻寶似的擺在裴執玉的面前。

裴執玉注視著眼前工工整整的幾個大字。

他素來淡漠的神情此刻也是緩和了些許:

“既然不想學《詩經》,那你想學什麼?”

“《武經七書》還是《劍經》?”

都是些武學方面的書,一聽就很對他的胃口。

裴雪舟心裡小小的糾結了一下。

他抬頭,望著站在自己身側的時芙。

突然說了一句:“父王——我想學會寫鄭時芙這三個字。”

裴執玉一頓。

便聽見身側的小孩解釋:“這是阿芙姐的名字。”

鄭時芙。

裴執玉下意識地將她的名字在齒間過了一遍。

平仄相和,這是她的名字。

他掀了眼眸,瞧著一旁驚慌失措的女人。

若是旁日,裴執玉素來不愛多言。

今日倒是追問了一句:“怎麼突然想寫她的名字?”

不是翠翠的,又或者不是旁的什麼。

裴雪舟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我聽見阿芙姐昨日問教書先生了……”

裴執玉聞言一頓。

想起前些時日鄭時芙在書房外,與教書先生相談甚歡的模樣。

那時的她喜上眉梢,竟是連一貫的膽怯都沒有了。

眼下他將謝先生辭了,那鄭時芙的課業倒是沒人教了。

於是裴執玉掀了鳳眸,隨意地問了她一句:

“昨日教書先生給你的功課,你習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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