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到底要如何才能讓您好受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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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大抵是因為緊張。

眼淚就這樣漣漣而下。

她的身子往前俯著,前襟緊緊的靠在了床榻邊緣。

離得裴執玉這樣近。

近得可以從她含著水光的眼眸裡,瞧見自己的倒影。

近得……可以聞見她身上淡淡的奶香。

裴執玉的指尖微微一顫。

緩慢地斂下眼眸。

鄭時芙清晰地看見他腕骨處冒出的青玉色青筋。

見他肩頸處的肌肉在薄薄的衣裳下痙攣。

室內寂靜無聲。

只餘男人極力壓低的喘息。

一息。

兩息。

“……到底如何才能讓您好受些?”

鄭時芙心下慌亂,耳畔響起青書最後的話。

她不明白。

只能六神無主的又喚一聲。

奢求英明的先生給她一個答案。

便見眼前的男人倏地掀了鳳眸。

裴執玉看著她。

眼眸一點點的深了下來。

沉到時芙心尖發起了顫時。

然後聽見男人冷淡的聲音說:

“出去。”

時芙一怔。

對上他寒潭似的眼眸。

淡漠疏離。

高不可攀。

時芙的指尖輕顫。

她忽然覺得身上一點點的冷了下來。

連帶著眼前的殿下,都變得冷冰冰的。

時芙躊躇著,身子未動:“可是……您的風寒……”

這句話幾乎用去了她全部的膽色。

可裴執玉重新閉上了眼眸。

他的聲音冷平無波:

“本王的話不想說第二次。”

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起。

時芙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輕。

她緩慢地垂下眉眼,然後跪了下去,將頭一點點地埋在了胸前。

“奴婢……冒犯主子,請殿下恕罪。”

男人的目光一點一點地落下。

月光如水,照在那截細白的玉頸上。

她薄薄的脊背顫顫巍巍。

女人沒有過多言語,也不敢多餘停留。

她安靜的後退半步,默默轉身。

沉默無聲的退出了內室。

………………

時芙最後是與小公子在馬車上入睡的。

車廂堅固,車廂鋪著毛毯。

炭火也足。

睡起來倒是比從前那小小的耳房還要更暖一些。

天色破曉,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昏暗的日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

時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便瞧見了身上蓋著的狐裘。

昨夜狐裘最後是被青書收著的。

大抵是青書夜裡又蓋在了她和小公子的身上。

時芙想著,手臂支撐著車廂緩慢起身。

身上的狐裘便不慎滑落了下去。

她急忙伸手想拽,卻發現了身側閉目的殿下。

鄭時芙一頓,她小心翼翼地往殿下身上望。

就看見殿下很冷很冷的臉色。

他仍然穿著昨日那件深衣服,頭戴玉冠。

矜貴又冷清。

昨夜的風寒還未過去,此刻的他彷彿身上都發著寒。

她想著,緩慢從車廂爬起來。

指尖扯過狐裘的一角,小心翼翼的蓋在了殿下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便想安靜的退出車廂。

誰知身側的殿下突然睜開了眼睛。

在微弱的光線中,他眉眼朦朧。

漆黑的眼瞳無聲的凝望她。

時芙指尖一顫。

那抹熟悉的沉水香近在咫尺。

她只覺得這寬敞的車廂,彷彿都在此刻變得狹小逼仄了起來。

比起以往,此刻的時芙莫名的有些侷促。

她只能緊忙地跪了下來,低低垂了頭。

卻聽男人突然開口,打破滿室沉寂。

“鄭時芙。”

低啞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時芙一頓,愣愣的抬起頭。

車廂內寂靜良久。

靜默到身上起了些寒意。

才聽見他隨意道:“山上的夜,是有些涼。”

時芙愣愣地點了點頭。

………………

等鄭時芙回了王府,便收到了青書送來的銀子。

沉甸甸的兩個荷包。

開啟一個來瞧,裡面裝滿碎銀子。

時芙徹底愣住了。

這荷包分量極重,掂量著一個怕是有五十兩重。

兩個,便是一百兩。

明媚的陽光從半敞的窗戶外照進來。

照得她渾身暖烘烘的。

曬得時芙的腦袋有些發懵。

她呆呆地抬頭望向青書:“我買香燭紙錢只花了二十兩銀子。”

青書對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多餘的便是給你的賞賜。”

“另外五十兩,便是王府補貼你休沐還出門照顧小主子,又在山上受了驚。”

“……專門換了碎銀子給你。”

鄭時芙聽見這話。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昨夜那雙漆黑的眼瞳。

平靜、幽深。

帶著溼淋淋的霧。

她有些惘然:“……可是我昨日,什麼忙都沒幫上。”

青書一頓,他的喉結滾了滾,又是笑笑說:

“殿下從前在外征戰,身子骨一向不好,風寒便來得更急些。”

“誰都幫不了什麼忙,我進去了也要被趕出來。”

“……可總歸要有人進去看了。”

時芙手裡捧著銀子,急忙點了點頭。

殿下身份尊貴,染上風寒卻變成那副模樣。

不願被她一個小小的奶孃瞧見……也是正常的事情。

如今青書怕她難受,還特意安慰了她幾句。

甚至親自送來了這樣的賞賜。

她想著,便覺得懷裡的銀子是越發沉了。

兩隻手顫顫巍巍。

幾乎是要捧不住兩個鼓鼓囊囊的荷包了。

怪不得外頭人人說譽王府顯赫。

主家不僅人好,如今大方成了這副模樣……

時芙包了一方自己做的糕點,送走了青書。

她便開始清點自己攢下的銀子。

明媚的暖陽曬在她鵝黃色的夾襖上。

時芙埋著頭數數。

她來王府才一月有餘,平日吃喝用度都不用銀子。

冬衣首飾也是王府添置的。

她竟已經攢了整整一百五十兩銀子!

這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數。

一個……把她賣了都賺不到的數。

今日是她休沐。

鄭時芙看了一眼桌上習到一半的字帖。

縱使她習字半月,還學不會寫和離書。

卻也得回去瞧瞧小寶。

鄭時芙想著,往懷裡揣了些銀子,便出王府朝周府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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