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辭掉(1 / 1)
他的語氣莫名的軟了下來。
“因為祖奶奶區別對待,她喜歡裴豐茂,不喜歡我!她只叫裴豐茂去她院子裡玩!”
裴豐茂便是三房梁氏的嫡子,比裴雪舟略大幾歲。
那日白鹿書院,裴雪舟把同窗踹入茅坑時,便是他急忙叫了先生去救人。
素日裡精通詩書,比裴雪舟懂事百倍。
鄭時芙聽著,又是問了一句:“那你在府裡喜歡誰呢?”
裴雪舟沉默了片刻,才猶豫著開了口。
“嗯……祖奶奶討厭!大伯母討厭……三嬸嬸討厭,四嬸嬸也討厭!”
“還有,我最最討厭的就是裴豐茂!”
時芙瞧他掰著小指頭一個個地數過來。
她心下一時有些語塞。
小公子在府裡竟一個人都不喜歡。
而他討厭她們的原因——
大概是因為她們都不喜歡小公子。
難怪她在王府待了一個月,竟是什麼人都未見到。
時芙突然嘆了一口氣。
小公子父母早亡,雖被殿下收養。
可在這王府,日子過得也是不易。
時芙咬著唇瓣,又是小聲地問他:“那你想要祖奶奶喜歡你嗎?”
裴雪舟沉默了一下,然後突然生氣了。
他圓圓的葡萄眼盯著時芙,氣鼓鼓地開了口:“不需要!”
“我不需要任何人喜歡我!”
小孩童稚的聲音清脆響起。
擲地有聲。
“我每天自己一個人待著,去盪鞦韆!去跟阿滿說話!我自己跟自己玩,也很開心!”
鄭時芙鼻頭莫名有些發酸。
她能看得出來,小公子其實很希望能得到大人的喜歡。
她緩慢將小孩摟到了自己懷裡。
他會道歉。
他會問殿下鄭時芙這三個怎麼寫。
就算是捱打,也要幫她趕走先生。
怎麼就不能得到旁人的喜歡呢?
同她一樣。
時芙低低對著他道:“奴婢做了些菜,您把素菜帶過去。”
“與老夫人一起吃,好嗎?”
裴雪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才不要!”
鄭時芙緩慢的撒了手,又是笑盈盈地抬頭望他。
“若是你不帶,便只能吃老夫人院子裡的蘿蔔蘑菇了。”
裴雪舟嫌棄,一想到院子裡的蘿蔔蘑菇,一張小臉都是皺巴巴的:“我才不想吃她院子裡的蘿蔔蘑菇……”
他說著,又是瞧見時芙臉上的笑容,才猛地回過神。
他氣鼓鼓地叉腰。
“鄭時芙,你可真壞啊!為什麼我每一次都要聽你的!”
…………
等瞧完了裴雪舟留下來的課業。
日頭也是西沉了。
青書站在書桌邊,透過半敞的窗戶瞧著天邊的圓月。
“殿下,今日十五,小公子又要去老夫人院子裡吃素齋了。”
裴執玉淡淡抽出一本書,沒有說話。
青書又是小心翼翼的開口:
“屬下覺得……老夫人不喜歡小公子。”
裴執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扯了嘴角。
“她到底喜歡過誰呢?”
不僅是裴雪舟,就連他也是一樣的。
況且裴雪舟自幼頑劣,也從來不在乎這個。
“罷了。”
男人的聲音冷淡。
青書覺得不能罷了。
殿下自幼冷情,如今已是不在乎這個。
可小公子不一樣。
小公子小小年紀卻父母雙亡,平日裡殿下忙於朝政,他身邊就兩個丫鬟伺候。
若是老夫人不喜歡他,那他在王府裡的日子能有多好過?
青書想著,又是舔了舔唇瓣。
他注視著殿下那張漠然的臉,又是將他聽說的事情講了出來。
“屬下聽老夫人院子裡的丫鬟說,老夫人似乎看不慣小公子這麼大了,還請了奶孃。”
男人的動作一頓。
“她覺得這傳出去難聽,今夜想要叫他把奶孃辭了。”
青書摸了摸鼻頭:“是想讓他戒奶……”
他講到後面的時候,聲音已經輕得不能再輕。
案桌前的男人倏地垂了鳳眸,將手中書冊合了起來。
“那便去看看。”
裴執玉走到裴老夫人的梧桐苑時,裡頭燭火通明。
他穿過迴廊,還未踏入堂屋。
便聽見屋裡人在說他殺了儒生的事情,叫所有人心有慼慼。
不過等他邁過門檻。
屋裡的女人驚惶瞧著他的身影,聲音便戛然而止。
熱絡的氣氛陡然消失。
屋內一下變得拘謹起來。
屋內擠擠攘攘的人通通跪了下去,就連裴老夫人也站了起來。
裴執玉沉默地站在原地。
瞧著滿地烏泱泱的低垂的頭。
恭敬又疏離。
裴執玉眼神淡漠,隨意掃過那截月牙似的後頸。
今日沒來讀書。
耳畔響起青書曾說過的話。
“時芙姑娘膽怯,您昨夜不由分說的將她趕了出去,她只怕要更加多想了……”
男人緩慢收回視線,隨意坐到了桌前。
桌上的菜已經動過了大半,特別是那道山藥炒木耳。
幾乎已經見底。
丫鬟很快為他送來碗筷。
裴執玉抬起眼眸,臉上沒什麼表情。
“在說些什麼?”
裴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大夫人和四夫人倒是都沒說話。
便見三夫人梁氏緩慢地開了口:“不過是在說雪舟最近又調皮了。”
裴雪舟的身體逐漸緊繃了起來。
又聽梁氏笑盈盈地道:
“從來都沒什麼順心的事情,先是在白鹿書院把同窗踹到了茅坑,然後又掀了母親的桌子,最後竟是把教他的先生從王府趕走了。”
梁氏頓了一下。
倒是不敢說殿下殺了貢生的事情。
“……自從那以後,母親的胃口便一直不好,什麼都吃不太下,人也消瘦了不少。”
裴老夫人語重心長的看向了裴雪舟。
“這些也就罷了,都已經三歲了,豐茂這個年紀早已開蒙……”
三夫人輕輕補充:“豐茂那時是能做詩了。”
鄭時芙聽見這話,小心翼翼抬起頭,看見的便是裴雪舟緊緊抿著的嘴唇。
“是,可雪舟三歲了竟還要個奶孃伺候。”
“如此不學無術,說出去到底是要讓王府的名聲怎麼好呢?”
時芙聽著,指尖輕輕一顫。
她原以為自己照顧好小公子便能在王府站穩腳跟。
卻不想老夫人早已對她不滿……
若是她被王府辭了,又要如何識字?
如何和離呢?
鄭時芙六神無主地想著,心下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咬緊了唇瓣抬眸,卻意外撞進了裴執玉的眼睛裡。
燭火映著他漆黑的眼眸。
男人眼眸幽深。
深得像是能把她吸進去。
鄭時芙的喉嚨有些發緊。
只聽見耳畔傳來三夫人的聲音:“母親的意思,就是讓雪舟把這奶孃辭了。”
她料想殿下嚴苛,也不願裴雪舟身邊有個奶孃時刻慣著。
壞了王府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