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顧野：你在演戲（1 / 1）
顧野看清了那張沾滿泥汙和淚痕的臉。
是林薇。江赫小隊裡那個最沒存在感，總是跟在蘇蔓身後的小明星。
此刻，她頭髮凌亂，幾根乾枯的草葉粘在髮絲上，衝鋒衣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擦傷的手臂。她趴在地上，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彷彿剛從地獄裡逃出來。
周暮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將她攙扶起來。
“林薇？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林薇被扶起，卻站不穩，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周暮身上。她的眼神渙散，瞳孔裡滿是對洞穴深處的恐懼，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野站在原地沒動，視線從林薇狼狽的臉上，挪到她沾滿幹泥的褲腿，最後落回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對著旁邊的無人機攝像頭，扯了扯嘴角：“節目組，我是不是該誇你們敬業？這臨時加的群演，演技不錯啊，妝發也到位，就是出場方式有點費臉。”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和“臥槽”淹沒。
“是林薇！她怎麼會從洞裡出來？”
“看她嚇成這樣，裡面到底有什麼鬼東西？”
“顧野的嘴是租來的嗎？什麼時候了還吐槽！”
【警告：宿主正處於C級異獸威脅範圍，請勿掉以輕心。】
【經檢測，該人類個體心率超過150，腎上腺素急劇飆升，精神狀態已瀕臨崩潰，符合‘被末日級生物驚嚇’後的標準生理反應。】
顧野的腦海裡，系統那毫無感情的藍色字型一板一眼地跳動著。
【綜上所述，本系統之前的判斷完全正確。】
【早就告訴過你，你偏不信，現在傻眼了吧，還不快跪下來叫爸爸。】
顧野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信，我信你個鬼。”顧野在心裡默默回懟，“你家變異狼還負責幫人撕衣服做造型？”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林薇身上。
恰好，林薇那雙驚恐的眼睛也朝他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僅僅一秒。林薇就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縮回視線，把臉埋進周暮的肩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不對勁。
顧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種眼神，不是單純的恐懼。更像是一個做賊心虛的小偷，在街上突然撞見了片兒警。
雖然只有一瞬，但裡面閃過的躲閃，過於刻意了。
“你的隊友呢？江赫他們去哪了？”顧野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現場混亂的氣氛。
周暮正輕拍著林薇後背的手頓了一下。
林薇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她把頭埋得更深，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重的哭腔：“我……我不知道……我們走散了……”
走散了？
顧野挑了挑眉。
江赫那個小隊，向來抱團抱得比誰都緊。趙凱是江赫的忠實跟屁蟲，蘇蔓和江赫利益捆綁，而林薇，就是那個負責湊數和鼓掌的。這樣的組合，怎麼可能輕易走散？
直播間裡，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已經炸開了鍋。
導播非常懂事地切了一段幾分鐘前的回放畫面。
畫面裡，江赫的身影剛消失在叢林深處，蘇蔓就立刻收起了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不耐煩地推開了還在假意關心她腳踝的趙凱。
“行了，別演了，人都走遠了。”
趙凱一臉懵逼：“蔓姐，我們不跟上赫哥嗎？”
蘇蔓冷笑一聲：“跟？讓他一個人去送死好了。那合同，憑什麼他獨吞？”
她說完，視線轉向旁邊手足無措的林薇，臉上露出一抹甜得發膩的笑容：“林薇，我們分頭找吧，這樣效率高一點。你去那邊那片林子看看，我和趙凱去水源那邊。有發現就發訊號。”
林薇沒什麼主見，聞言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於是，蘇蔓和趙凱朝著與江赫完全相反的方向揚長而去，只留下林薇一個人，在原地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認命般地朝著蘇蔓隨手指的那個方向走去。
這段回放一播完，彈幕徹底瘋了。
“我靠！我靠！我靠！蘇蔓這女人心機也太深了吧！”
“直接把隊友當炮灰支走，自己和舔狗二人世界去了？絕了！”
“心疼林薇三秒鐘，被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等一下！所以說，林薇是自己一個人，誤打誤撞找到了這個洞穴？”
“那她豈不是第一個發現‘寶藏’的人？這運氣……被蘇蔓趕走的幸運兒？”
“哈哈哈哈，我現在就想看蘇蔓和趙凱知道真相後的表情，估計得當場抽自己倆大嘴巴子！”
演播室裡的韋達，表情也變得極其精彩。他看著螢幕裡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林薇，又看了看那個黑不見底的洞口，喃喃自語：“這綜藝……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現場，顧野自然看不到直播間裡的腥風血雨。
他只是憑藉自己的判斷，覺得“走散了”這個說法，破綻百出。
周暮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繼續安撫著林薇的情緒，柔聲問道：“別怕，都過去了。你告訴我們，洞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周暮耐心的引導下，林薇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抬起那張哭花的臉，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我跟他們走散了，就在林子裡亂走，然後就看到了這個洞。”
“我以為……以為裡面會有節目組藏的線索，我就進去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身體又開始發抖。
“往裡走了沒多遠，就聽到了聲音。”
“什麼聲音？”周暮追問。
“呼嚕……呼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睡覺，我當時嚇壞了，想退出去，可……可腳下踩到了一根骨頭，發出了聲音。”
林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瞬間。
“然後，那個東西就醒了！我看到黑暗裡，有兩隻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緊接著，一聲狼嚎……”
她猛地抓住周暮的胳膊，指甲陷進了衣服裡。
“是一頭狼！一頭好大的灰狼！它朝我撲了過來！我嚇得轉身就跑，它在後面追……我摔倒了，它咬住了我的衣服……我拼命掙扎，才……才跑了出來……”
她一口氣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周暮懷裡，放聲大哭。
故事很完整，細節也很豐富。
綠色的眼睛，巨大的灰狼，被咬住的衣服……聽起來驚心動魄，合情合理。
周暮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變成了後怕，她看向洞口的眼神裡，充滿了忌憚。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沈清寧，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表明她也信了林薇的話。
直播間的粉絲們更是為林薇捏了一把冷汗。
“天啊！真的有狼！節目組玩這麼大嗎？”
“林薇能活著跑出來簡直是奇蹟！”
“太可憐了，被隊友拋棄，還遇到了野獸……”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驚魂未定的“野獸驚魂”裡。
只有顧野，靜靜地聽完林薇的講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林薇那雙沾滿泥土的登山鞋。
他在心裡，一筆一筆地記錄著漏洞。
第一，林薇說她剛從洞裡逃出來，摔倒在洞口。但洞口附近的地面是潮溼的軟土，而她褲子膝蓋上的泥塊，卻是乾燥、板結的，邊緣還帶著龜裂紋。這說明，這泥不是剛剛沾上的。她摔倒的地點，另有他處。
第二，她說她被一頭“好大的灰狼”追趕。以人類在叢林裡的奔跑速度，和狼的爆發力對比，如果真是一頭成年狼在後面追，她根本不可能跑得掉。更別提她還摔了一跤。她現在應該已經成了狼的晚餐，而不是在這裡抱著周暮哭了。
第三，她說狼“咬住了她的衣服”。顧野的視線移到她袖子上那道破口。破口邊緣整齊，有清晰的撕裂紋路，更像是被鋒利的岩石或者斷裂的樹枝刮破的，完全沒有犬科動物牙齒撕咬後應有的不規則孔洞和拉扯痕跡。
顧野得出了結論。就是林薇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在說謊。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編造一個如此漏洞百出的謊言？
如果她真的第一個進入洞穴，並且拿到了那份價值五億的合同，她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最聰明的做法是假裝一無所獲，然後悄悄離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這頭“惡狼”，自己則可以高枕無憂地等到節目結束。
可她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用一個謊言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不合理。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