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局(1 / 1)
竹竿的拳頭在魏寒眼中不斷放大,撕裂空氣的尖嘯是唯一的聲響。那是練了十年的崩拳,在這狹小的工具間裡,就是最終的審判。
身後是冰冷的鐵櫃,退無可退。
硬接?兩條胳膊會先一步發出哀鳴,然後是被順勢擊倒,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在這個該死的地方,失去反抗能力意味著什麼?
廢品,或者垃圾。
不,不能倒下。
我要出去。
我要上榜。
魏寒的瞳孔驟然收縮,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來。
他看見對方因過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見對方眼底那抹即將獲勝的狂喜,更看見狂喜之下----那絲深藏的、對十年苦練竟被一個新人逼入絕境的自我懷疑。
那是情緒。
也是破綻。
魏寒一直追求的,從來不是暴力,也不是虛無縹緲的尊嚴。
他要自由。
他要安穩地活著。
而在這個地獄裡,想要活著,就必須登榜。踩著別人的屍體登榜。
咔嚓。
腦中的枷鎖碎了。
一直以來,他潛意識裡還殘留著外界的道德準則:不能殺人,不能太狠,要留一線。那是文明社會給弱者穿上的防護服,但在這裡,在這座以痛苦為食的學校裡,這層防護服就是催命符。
心中的某種東西徹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冰冷和清明。
既然弱肉強食是鐵則,既然上榜是唯一的出路,既然竹竿的存在本身就是通往自由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竹竿必須死。
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洩憤。
只是因為,我想活著。
拳頭距離鼻樑只剩三釐米。
魏寒沒有格擋,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這一步,精準地踩進了竹竿因情緒波動而產生的死角。
“你找死!”
竹竿驚怒交加,但拳勢已老,無法變招。
魏寒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少年的驚恐或憤怒,而是一種看著待宰羔羊的漠然。就像赤鬼在操場面對那名學員時一樣。
右手如毒蛇出洞,不去格擋那致命的拳頭,而是直探竹竿毫無防備的咽喉下方。
同時,左肩猛地一沉,用鎖骨最堅硬的部分,主動迎向竹竿的拳鋒。
“砰!”
悶響聲中,左臂劇痛鑽心,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魏寒的嘴角,卻扯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藉著這一拳的衝擊力,身體順勢旋轉,右手的五指如鐵鉤般死死扣住竹竿的喉結,猛地向後一扯!
“呃----!”
竹竿的慘叫被卡在喉嚨裡,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魏寒藉著旋轉的力道,整個人如一張拉滿的弓,將全身的重量和衝力全部壓在右手上。
他想說句完整的話,可極度的發力讓聲帶變形,湧上來的血沫堵住了喉嚨。
最終,從齒縫裡迸發出的,只是一串如同野獸低吼般的音節:
“額啦…………骨拉…………古瓦臘…………”
(你的排名…………歸我了…………)
這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緊接著,腰部猛然發力,右手如折枝般向下一擰!
咔嚓!
清脆而沉悶的斷裂聲響起。
竹竿眼中的恐懼瞬間凝固,隨即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身軀像一座被抽走地基的塔樓,轟然倒塌,揚起一片灰塵。
工具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魏寒鬆開手,任由那具軀體滑落在地。
他捂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臂,大口喘息,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要撞碎肋骨衝出來。
太險了。
只差一釐米,死的就是自己。
魏寒只是喘了幾口大氣,眼神就猛地變得焦躁起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發瘋般在地上翻找。
目光如野獸般掃過滿是油汙和灰塵的地面,掠過竹竿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掠過散落的扳手和螺絲刀。
終於,找到了。
是那根被竹竿打飛的鐵管。
它就躺在角落的陰影裡,沾著紅色的鏽跡,泛著冷光。
魏寒顫顫巍巍地將它撿起。
兩隻手----一隻完好卻顫抖不已,一隻劇痛得幾乎失去知覺----共同死死握緊了那根冰冷的鐵管。
那一刻,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閉上眼睛,鐵管重重地砸向地面。
一下,兩下,三下。
金屬與水泥撞擊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像是在為這場搏殺敲響最後的喪鐘。每一次砸擊都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恐懼、憤怒、決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解脫。
當第三下砸擊的餘音散去時,工具間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魏寒猛地睜開眼睛,握緊鐵管,擺出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
門縫外,瘦長的影子靜靜地立在昏暗的光線裡,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赤鬼微微皺眉,目光冰冷地看著魏寒,緩緩開口道:
“夠了。”
他推開門,目光先掃過地上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然後才落到魏寒身上。
“他已經死了。”
魏寒握緊鐵管,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赤鬼。
“很好。”赤鬼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滿意的神情,“現在,你配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魏寒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隨手扔到魏寒腳邊。
“敷在左肩上,能讓你明天還能動。”
魏寒沒動。
赤鬼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過了足足半分鐘,魏寒才慢慢彎下腰,用還能動的右手撿起了布袋。
“跟我來。”赤鬼轉身往外走,“這裡會有其他人處理。”
魏寒站在原地,看著赤鬼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竹竿的屍體。
然後,他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臂,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走過門檻時,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竹竿的臉朝著天花板,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上方。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魏寒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門外的黑暗。
鐵管還握在手裡,冰涼的溫度透過掌心,滲進骨髓。
這是他的戰利品。
也是他在這座地獄裡,為自己打造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