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活著的勇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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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公羊儒?

前世很多不學無術之人,把華夏落後這個原因狹義地歸在了儒學身上。

甚至很多人還叫囂著外面的人有血性,中華男兒都是懦弱的,這都是因為儒學教的。

然而真實情況則不一樣。

前世之民族之所以取的“漢”,而非“唐”、“宋”、“清”之類的字,原因很多。

其中之一就是,漢真正打出了一個民族的氣勢與氣概。

國恆以弱滅,獨漢以強亡。

一個民族的尊嚴,便蘊藏其中。

漢朝是儒家大復仇主義最盛行的朝代!

為父母血親朋友而殺人的事情層出不窮,這種事情大多都被社會所讚揚,很多殺人者都會被赦免無罪甚至受到嘉獎。

而這種“你想殺我,我就算是死也要咬你一口肉”的心氣,便來源於公羊儒學派。

《漢書·匈奴傳》雲:

“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詔曰: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高後時,單于書絕悖逆。昔齊襄公復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鼎鼎有名的漢武帝依據《公羊傳》,仿照齊襄公故事,發動了對匈奴的戰爭。

衛青、霍去病等將帥之才也是那時崛起,漢朝也因此延續了幾百年的和平。

而這種思想最初源於春秋時期。

公羊曰:“九世之仇猶可報乎?”

孔子曰:“王道復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孔子並不是一些人認為的那種軟弱可欺的腐儒形象,而是一個身高一八三,憑雙腳周遊列國的猛人。

就如同《論語·憲問》中所書:“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孔子從來不是主張人家拳頭達到臉上還笑眯眯說不礙事的人。

要麼審時度勢,以後再把這一拳還回去,要麼便是當場就還回去。

而公羊一脈學習孔子的思想,便取了其中的十世之仇尤可報也的思想。

公羊派甚至宣揚不但當代的仇可以報,即使百世過後依然可以報仇。

“遠祖者,幾世乎?九世矣。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

祝歌深知公羊學派的剛猛。

只不過之前他們剛剛打敗菌神,並沒有需要復仇的物件。

而此時,他不想餘秀才就這樣消沉下去,更不想餘秀才一死百了。

報仇!

復仇!

他需要餘秀才的力量!

他也不希望餘秀才就這樣與一個臭魚爛蝦“玉碎”。

就算是死,餘秀才和他,也應當在更有價值的地方去死!

如《禮記·曲禮》所說,父之仇弗與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遊之仇不同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無論仇人在哪裡都要找到殺死他。

兄弟被人殺了要隨時帶著兵器準備報仇,而朋友被人殺了要麼你為朋友報仇,要麼離開這個國家,反正不能和他同處一國。

又如孟子的那句“吾今而後知殺人親之重也,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

你殺我爹,我就可以殺你爹。

你殺我兄弟,我就可以殺你兄弟。

孔孟儒學直截了當,根本不講那種莫名其妙違揹人性的道理。

去復仇,有規劃、有謀略地復仇!

就算用上十世、百世都可以!

而不是急衝衝地以卵擊石自己自殺!

哪有這樣的道理?

當然了,所謂的復仇,只是對於仁之一字的解釋。

仁的概念包括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等,其中孝在第一位。

這種順序包含了儒家對“人”、對“我是誰,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哲學思考。

不像宗教文化認為人是上帝創造,所以自己的生命是上帝給的,感恩的是上帝。

孔子認為,人的生命是父母給的,父母不但懷胎十月生下自己,還含辛茹苦的養大,所以恩情包含生恩養恩。

此恩何以為報?以孝為報。

這是儒家的倫理基礎,故而古代中國多以孝治天下,也有舉孝廉,甚至一個人如果孝順,還會得到聞者的讚歎和貴人的賞識。

既然“仁”是分親疏等級的,那麼為父母親朋報仇就有了道德基礎,因為對他人的“仁”不及對父母親朋的“仁”重要。

這也是祝歌也知曉,公羊儒之所以不是瘋子儒的原因。

孔孟提倡復仇,只是提倡仁義二字的某一個概念。

而公羊儒雖然主張大復仇,但是也對復仇提出了非常明顯的要求和界限的。

公羊之儒,不僅僅要復仇,還需要有復仇之因與復仇之理。

復仇之因,在於你要為誰復仇,那人的關係、恩情於你是怎樣的。

知曉復仇之因,你才好界定,怎樣去復仇為好,怎樣去復仇才算得當。

否則,別人殺了你家一隻貓,你就去殺人全家,那世界豈非禮崩樂壞?

因果對應!

你殺我親人,我殺你親人。

但是你殺我養來過年吃的土雞,你除了雞成本外再加兩百塊錢給我當作賠償就算復仇了。

君子,講究對等。

而復仇之理,則在於正。

你父親因為無辜被殺,你當然應該報仇,但是你父親若是因為作奸犯科而被反殺,別人留你性命也算是沒有斬草除根,你卻去復仇?那公理何在?

你父親若是因被搶劫、被圖財害命之類的原因而被殺,那你復仇應該。

但是你父親因為去強了一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而被那大閨女正當防衛打死?

你好意思報仇?

祝歌可不想餘秀才變成瘋子,因為蓑衣漁夫是爛人,就把整個漁夫一道的人殺光。

那是瘋子,不是公羊儒。

“……故言,父不受誅,子復仇可也。父受誅,子復仇,推刃之道也。”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若有仇且佔理,即便是先生在前亦可抽刀!”

祝歌緩緩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句……”

“所復者惟殺者之身。”

公羊之儒學雖剛猛,但是這頭猛獸也是有鏈子拴著的。

而這個鏈子,便是當時的禮制。

所復者惟殺者之身,意思便是你復仇的物件只有一個人,不要牽涉殺人者家人和子孫。

“秀才,你還覺得人族爛透了嗎?就因為一個蓑衣漁夫?”

“你若是有機會,你會選擇將所有漁夫一道的人族殺光?你會覺得整個人族都爛透了,然後想毀滅整個人族?”

說到這裡,祝歌滿是淚痕的神情帶上了凝重,看向窗外:

“殺人者人恆殺之。”

“我們不思如何為仙仙報仇,卻總想一了百了?”

“我們不思為人族剷除這等毒瘤,卻空談‘人族爛透了’?”

“秀才!”

祝歌將目光從窗外轉移回來。

“很多時候,活著比死去更需要勇氣。”

“仙仙這樣的事,我猜正在大地四處發生,你我安能忍此僚同類為禍人間?”

說罷,祝歌鬆開了餘秀才肩膀上的雙手,來到窗戶邊。

“秀才,我們為何要忍?為何要活著……”

黎明未至,天色昏暗,隱透月色。

人族為何糜爛至此?難以言明原因,說不完的。

但人族為何如今一息尚存?

有英雄。

有忍辱負重。

有吃苦耐勞。

有悲歌。

有希望。

總之……

“秀才……”

“遍地哀鴻遍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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