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著《人典》(1 / 1)
“公羊儒……”李清泉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對著餘秀才深深一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熱切。
“餘先生,我研習儒道三十餘年,修身境徘徊已久。”
“曾聞上古儒道有殺伐之術,不獨文氣加持、唇槍舌劍,更有一種以‘義’為刃、以‘仇’為鋒的剛猛大道。”
“今日聽先生所言‘公羊儒’三字,心中怦然,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李清泉神情熱切。
餘秀才看了祝歌一眼,祝歌微微點頭。
這李清泉先前盡心盡力,戰鬥時也熱血,絲毫沒有那些祝歌認為的儒家的臭毛病。
故而還是可以信任的。
“不必多禮。”餘秀才伸手虛扶:“公羊儒之道,我也是從祝宮主那裡學來的,今日正好邊走邊說。”
隊伍繼續向東,六千人的長龍在官道上蜿蜒前行,腳步聲、車輪聲、偶爾的馬嘶聲交織在一起。
為了防止速度太慢,餘秀才來到了儒生們之間,講述公羊儒之道。
“公羊儒的核心,只有一句話。”
餘秀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人耳中:“十世之仇猶可報也,雖百世可也。”
李清泉混身一震,其他儒生盡皆神色變化。
而在旁邊的其他墨家、武道等人,也都一個個伸長了耳朵在聽。
法不可輕傳!
但是在祝歌這裡,人與人之間彷彿沒有了界限。
這種儒家書院裡也屬於核心的傳承,竟然也能讓他們旁聽?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生怕自己聽漏一個字。
要知道,每個人都是可以兼修的。
多一種對敵的手段,就多一分存活下來的希望。
而此時,餘秀才正緩緩朗聲講述著:
“儒道修身,修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德性,修的更是人族的脊樑,被人欺負了,要還手,族人被殺了,要報仇。”
“妖獸屠了我們的村子,我們就要殺回去,這不是記仇,這是天理!”
“天理……”李清泉的手微微發顫,他身後的幾個儒生,眼眶泛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餘先生,你所說的這些……為何我從未在書卷中讀到過?”李清泉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們祝宮主說過一句話。”餘秀才指向祝歌:“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
“書裡有沒有,聖賢有沒有講過,重要嗎?不重要。”
“書上說你應該殺死自己的妻子兒女,聖賢說你應該愧對自己的恩人,然後你就會服從嗎?”
餘秀才搖了搖頭:“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世界本沒有經典與學說,各家道路也由人書寫,只要我等願意聽從並執行的,便是道理。”
“這些,都是你們祝宮主的理念。”
說著,餘秀才回頭看祝歌,笑道:“祝宮主啊,你在儒道頗有理念,何不如我一般撰寫書籍,嘗試將自己的理念融會貫通,邁入二境,甚至將來邁入三境?”
儒生和武夫們全部齊刷刷轉過頭看祝歌。
甚至隊伍的速度都減慢了一點。
而聽到餘秀才的話,祝歌也不由愣了一瞬。
為什麼不撰寫書籍?
對啊!
餘秀才當初就和他說,讀書和寫書都能讓自己誕生文氣。
怎麼到最後他自己忘了?
“有道理。”祝歌微微點頭:“我可以嘗試嘗試。”
他要寫的,自然不是直接照搬前世的所有東西。
因地制宜很重要。
但是應該怎麼落筆?
寫一個六道宮筆記?亦或者儒道新思想?
不行,都不太行。
而此時,餘秀才將紙筆拿了過來。
“你有儲物靈器,這些應該暫時夠你寫。”
真寫啊?
接過紙筆,祝歌陷入沉思。
但是轉瞬之間便決定……寫!
為什麼不寫?
寫了之後萬一確確實實有提升呢?
不說別的,他現在體內可是有一縷微不足道的文氣的。
雖然微不足道,但那也算是文氣,算是他儒道一境的證明。
在柳尖尖的指揮下,隊伍繼續前行。
祝歌騎在馬竹背上,一手託著紙,一手握著筆,目光望向遠方。
隊伍在官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士兵們的腳步聲整齊而有力,像是一首低沉的戰歌。
寫什麼呢?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前世的哲學、歷史、文學,這一世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餘秀才講過的儒家之道,還有他自己在生死之間領悟的那些東西。
“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
不行。
“橫渠四句?”
不是我心目中的儒。
“天下為公?”
不夠深刻接地氣。
祝歌想來想去,最終寫下了一個字。
“人”。
他想到了先前在尖山村和餘秀才他們講課時說過的話。
儒,一個單人旁,一個需。
人之所需即為儒。
人。
一橫一撇,一捺一收。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讓祝歌內心激起層層漣漪。
體內那縷文氣猛地跳動了一下。
祝歌微微一怔,繼續寫下去。
“人者,萬物之靈也。”
“萬物誕生並無靈智,故而第一境才稱之為有靈境,需要誕生靈智才能進行下一步修煉。”
“人不用。”
“此天下以人族為強族之理。”
“然天下紛亂,異類橫行,人族式微,十不存一,何以至此?非天災也,非異類之強也,乃人之自弱也。”
“強者壟斷功法,智者藏匿知識,富者囤積資源,貧者無立錐之地。”
“世家門閥把持一切,寒門子弟欲求學而不得門,欲習武而不得法,欲報國而不得路。”
“於是,有天賦者埋沒于田野,有志曏者困頓於茅屋,有血性者消磨於歲月,妖鬼精怪神之所以敢欺凌人族,非彼之強,乃我之弱,非我之弱,乃我之散。”
“一盤散沙,如何擋得住驚濤駭浪……”
祝歌雖然是寫書,但也是在慢慢梳理自己的邏輯。
這不是書,這是草稿。
他想寫的,是人。
這部經典,應該稱之為《人典》。
然而,即使寫的只是草稿,卻也引得體內那絲微弱的文氣奔湧起來,比之前更加活躍,並且正在慢慢壯大。
這讓祝歌欣喜,繼續書寫。
“人之需求,應該列如其下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