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敬畏月票)(1 / 1)
雪還在下,涼絲絲的。
萬澤披上外袍,往後院二樓走去。
司徒白正在茶樓品茶,翟雨前兩天回來一趟專程帶了些新茶。
萬澤敲了敲門,隨後進去把這幾日修煉中遇到的幾個煉髒問題問了一遍。
半個小時後,他才起身告辭。
翟嘉跟著翟雨去忙警備司令部的案子,要過幾天才回來。他倆本來約好的對練,只能等他回來再說。
譚嘯因為在南市敗給了神武社,被秦師父下了禁足令,每天只能悶頭苦練……要不然他上哪知道萬澤比他還刻苦。
萬澤穿過迴廊,迎面剛好碰見周羨川。
周胖子穿著一身簇新的練功服,紅光滿面,走路帶風,瞧見萬澤,眼睛一亮,大步迎上來:“阿澤!阿澤!”
他快步湊到跟前,壓低聲音,興奮不已:“我現在已經練了密武,真的……真踏馬好強啊!我現在甚至感覺自己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萬澤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周胖子這話,他聽著就耳熟。
當初自己剛淬血成功那會兒,也有過類似的念頭,那種力量暴漲的感覺,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老子天下第一”的錯覺。
見周羨川蠢蠢欲動,他忍不住笑道:“那正好我陪你練練?消化消化這股力量。”
周羨川臉上的興奮猛地一頓。
瞪大眼睛看過去,像潑了盆冷水。
然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不……還不到時候!還不到時候!”
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退了幾步,轉身就跑,一溜煙消失在迴廊盡頭。
萬澤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笑著搖搖頭。
“這小子……”
“阿澤?”
譚嘯忽然從迴廊拐角的陰影裡探出腦袋,衝萬澤招手,那模樣活像做賊。
萬澤走過去:“怎麼了嘯哥?”
“憋壞了……”譚嘯苦著臉,整個人靠在柱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師父把我關在後院,每天就讓我練那幾套拳,練完還得讓他檢查,檢查完接著練……我都快長在院子裡了。”
萬澤啞然失笑。
隨後朝外揚了揚下巴:“走,去練練?”
譚嘯連連擺手:“不了不了,今天上午剛被師父揍了一早上,人都是麻的,你就饒了我吧。”
兩人正說著,一個年輕少女滿臉驚慌地從迴廊另一頭跑過來,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不好了!譚師兄!孫師姐失蹤了!”
譚嘯一愣:“誰失蹤了?”
“孫繁!孫師姐!”少女跑到跟前,喘著氣,眼眶都紅了,“她不見了!”
萬澤眉頭一皺。
孫繁?
譚嘯也反應過來。
前陣子師父確實新收了兩個徒弟,其中一個就是孫繁。
那小丫頭他見過幾次,年紀不大,性子挺野……練了龍鷹密武之後,實力漲得飛快,天天嚷著要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剛開始師父還訓過她幾次,後來看管得嚴了些,這陣子倒是消停了。
譚嘯當時還想過,以這小師妹的性子,遲早得出事。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孫靜,你先別急。”他穩住情緒,“說說,具體什麼情況?”
孫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在世紀廣場那邊……她和付敏碰上了,兩個人吵起來,孫師姐就讓我先走。我走出去一段,越想越不放心,就回頭去找她,但人......就不見了!”
“付敏?”譚嘯皺眉,這名字聽著耳熟。
“武館以前的學員。”萬澤在旁邊解釋了一句,“跟孫繁是死對頭。”
譚嘯看向他:“你也認識?”
“一個學校,聽說過。”萬澤言簡意賅,說著轉向孫靜:“你打過她通訊沒有?”
“打了!打了好幾個!”孫靜急道,“可一直沒人接!”
萬澤摸出自己的通訊器,找到孫繁的號碼撥過去。
“嘟……嘟……嘟……”
也沒人接。
他結束通話收起來。
“先去現場看看。”萬澤平靜說道,“如果只是付敏的話,孫繁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大麻煩,以她的身手沒那麼容易吃虧。”
孫靜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譚嘯頷首道:“師妹,帶路吧。”
孫靜用力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萬澤和譚嘯兩人迅速跟上。
世紀廣場離武館不遠,走路也就一刻鐘的功夫。
說是廣場,其實就是一片被商鋪圍起來的空地,中央有個噴水池,但早幾個月前就停了水,池子裡積著半池殘雪。
四周是些服裝店、小吃攤、雜貨鋪。
巷口七拐八繞,再往後,就通向那片老居民區。
萬澤站在廣場邊緣,目光掃過四周。
正對著的那條巷口,牆根有雜亂的腳印,雪被踩化了又凍上,結成一片髒兮兮的冰碴。
垃圾桶翻倒在地,旁邊散落著幾根木棍和一塊斷裂的磚頭。
目光從牆皮上那幾道新鮮的擦痕掃過。
心思一定,萬澤不動聲色,轉身走進旁邊一家小賣部。
拿了三瓶水,付錢的時候,他像是隨口一問:“老闆,上午這邊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舊棉襖,縮在櫃檯後面烤火,收了錢,臉色才緩和些,從櫃檯後面探出腦袋:“有啊,幾個女學生擱那兒罵架,罵得可難聽了。”
說著自己也來了興致,往外指了指,“就那邊巷子口,三四個圍著罵一個。我尋思著要打起來,還多看了兩眼……結果你猜怎麼著?被罵的那個厲害著呢,一個人打她們幾個,打得那幾個小姑娘哭爹喊娘,跑都跑不贏。”
“後來呢?”譚嘯追問。
“後來那幾個往西邊跑了,那個厲害的在後面追。”老闆朝西指了指,“一去好一會兒沒見回來。怎麼,你們是誰的朋友?捱揍的還是揍人的?”
萬澤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譚嘯跟上。
孫靜抿著嘴,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老闆看著三人的背影,嘖了一聲,收回腦袋。
瓜沒吃明白,怪可惜的。
走到巷口,譚嘯皺眉道:“阿澤,真要是像老闆說的那樣,孫繁應該沒事才對。那幾個付敏找來的幫手,能有多厲害?”
萬澤沒答。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打跑了,為什麼人沒回去?
孫靜打電話沒人接,他也打了,還是沒人接。
就算要行俠仗義,也該先回武館報個平安。
“進去看看。”萬澤沉吟道。
巷子不深,穿過幾十米就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雪停了,但還是有風,從巷口灌進來,冷颼颼地往脖子裡鑽。路面積了半尺厚的雪,被人踩過的地方結成冰,亮汪汪的。
這會兒臨近傍晚,又是大冷天,附近沒什麼行人。
所以地上的痕跡,很明顯。
譚嘯蹲下,指著雪地裡一片雜亂的腳印:“有打鬥痕跡。”
他往前走了幾步,臉色一變:“有血跡。”
萬澤走過去。
雪地上灑著幾滴暗紅色的印子,斷斷續續往前延伸。
三人順著血跡走了十幾步,在一處牆角停下來。
那裡躺著一隻鞋。
男士運動鞋,四十二碼左右,半舊,沾著血。
萬澤蹲下,撿起來看了看。
鞋底磨損程度一般,鞋幫有泥,像是跑了不短的路,血跡是新鮮的。
他放下鞋,盯著腳印,緩緩站起身。
腦海中已經補足這隻鞋的主人形象。
二十歲左右,身材偏瘦,不是練家子……這種鞋底磨損,是走路多的人,不是練功磨的。
從鞋碼和款式看,多半是附近遊蕩的小混混。
他倒不擔心孫繁受傷。
淬血境的武者,對付幾個小混混綽綽有餘。
哪怕對方手裡有傢伙,只要不是練家子,她都不會吃虧。
可這片血跡,未免太多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零零散散的血跡延伸向遠處。
如果真的只是對付付敏找來的那幾個幫手,孫繁應該知道輕重。
那丫頭雖然莽,但不是沒腦子。
把人打跑就行了,不至於下死手。
除非……
他收回目光,沒再想下去。
譚嘯跟過來,臉色凝重:“這血……不是孫繁的吧?”
他不太確定。
按理說小師妹淬血境了,不會輕易受傷,可這滿地血又怎麼解釋?
孫靜站在後面,臉都白了,咬著嘴唇不敢吭聲。
“追過去看看。”萬澤帶著兩人順著血跡往前快步走去。
穿過巷子,拐進一條長街。
街那頭,遠遠圍著一群人。
三四十號人,有老有少,縮著脖子站在路邊,朝同一個方向指指點點,臉上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肯定有事。”譚嘯忍不住心裡咯噔一下。
三人快步走過去。
人群圍著的空地上,停著一輛警署的車,車頂的燈還在轉,紅藍光一閃一閃,映在雪地上。
車旁邊,一個少女站在那裡。
高馬尾,黑色短夾克,工裝褲扎進短靴裡,腰間還彆著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繩子,身姿筆挺,下巴微揚,臉上帶著點“我厲害吧”的小表情。
她面前地上,蹲著四個年輕人,都被繩子反綁著手,蹲在那兒。
兩個警員正在做筆錄,一個問話,一個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孫繁一抬頭,正好看見人群裡走出來的萬澤。
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含笑:“你們怎麼找過來了?就幾個小毛賊,手到擒來。”
譚嘯站在萬澤旁邊,看看孫繁,又看看萬澤,眼神有點微妙。
不是……你倆這麼熟啊?
孫靜已經跑過去了,一頭扎進孫繁懷裡,聲音都帶著哭腔:“姐!你嚇死我了!”
孫繁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拍她後背:“哭什麼?我不是好好的嘛。”
她拍了拍孫靜的肩,把人從懷裡推開一點,揚了揚下巴:“看見沒,兩個。想偷襲我,被我反手就撂倒了。”
譚嘯走過去,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孫師妹,你出來行俠仗義不是不行,但也要注意安全!知道我們多擔心嗎?下次再這樣,小心師父關你禁閉。”
孫繁吐了吐舌頭,嘴上應著“知道了知道了”,但那表情一看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萬澤站在旁邊,言簡意賅:“走,回武館。”
孫繁正要應聲,旁邊做記錄的年輕警員忽然抬起頭,似乎對著聲音有些熟悉,盯著萬澤那張臉,愣了一秒,驚訝失聲:“是你?”
譚嘯腳步一頓,扭頭看過去。
孫繁也愣了,目光在萬澤和那個警員之間來回轉。
萬澤看向那個年輕警員,目光不解。
年輕警員卻像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認出來了。
這張臉,他忘不了。
那天,六樓,那個叫解正陽的嫌犯墜樓,就是眼前這個人的手筆。
小區樹林裡東倒西歪的恐怖戰鬥痕跡,他到現在還記得。
那根本不是人能弄出來的動靜。
再後來,軍部的人來了,直接封鎖訊息,他和師父都被叫去簽了保密協議,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個人。
沒想到今天,就在這兒又碰上了。
他看著萬澤這張臉,想起那天被摧毀的大片樹木,想起那些非人的痕跡,又想起軍部那幾張面無表情的臉……頓時抖了抖。
嚥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寫筆錄,再也沒敢抬頭。
萬澤看了他一眼,不理解這人為什麼這麼怕自己。
沒說話。
轉身,往街口走去。
通訊器忽然震動了一下,有人給他發了一條訊息,萬澤看完微微揚眉,只是並沒有讓周圍的人察覺:“我們趕緊回去吧。”
“好。”譚嘯跟上去。
孫靜陪在孫繁旁邊,低聲說些什麼,快步緊跟。
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很快被風吹起的雪沫掩去痕跡。
……
【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