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把火一盆水(1 / 1)
清晨。
洞外的風雪沒有停下的意思。
山洞內,土窯散發著穩定的溫度。
陸焱蹲在地上,腳邊橫著四根粗大的枯木。
他拿起一塊鋒利的片岩,對準一根冰原狼的腿骨砸下。
“咔嚓。”
骨頭裂開,骨渣飛濺。
“把骨頭裡面的骨髓刮乾淨,外表面朝下放平。”
白月瘸著腿,帶著三名年輕狐女立刻蹲在旁邊照做。
她們動作麻利,很快將處理好的半片腿骨鋪在枯木底部。
陸焱抓起一把泡過溫水的藤蔓,一腳踩住木頭,雙手的用力將骨板和枯木綁在一起,末端打上死結。
兩頭枯木的前端被他用火烤過,微微向上翹起。
不到半小時,兩架寬大的拉拽式無軌雪橇就做好了。
“先喝湯吧。”陸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土窯上的陶鍋裡,奶白色的肉湯正翻滾著油花。
每人一碗肉湯下肚,狐女們蒼白的臉上迅速泛起一絲紅暈,身體也暖了幾分。
出發前,陸焱走到洞口。
他蹲下身,仔細的檢查昨晚佈置的側邊排煙管,確認泥封沒有開裂變形。
毒煙陷阱完好無損。
“守好土窯。”陸焱轉頭對牆角的幾名狐女說,“添柴口只留一條縫,裡面的火不要斷。如果外面有動靜,你們就躲到裡面,一定不要出聲。”
狐女們抱緊身上的破皮子,用力的點頭。
陸焱拿起一捆粗藤,打成兩個活結繩套。
一個斜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個遞給白月。
他抄起那根黑亮的碳化長矛:“帶上三個人,走。”
四名狐女緊跟在陸焱身後,一起走入茫茫冰原。
離開山洞不到一里,極寒地貌的殘酷便體現出來。
暴風雪下,視線受阻。
地面的積雪直接沒過了膝蓋。
“呼...呼...”
三名年輕狐女喘著粗氣。
她們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將腿從積雪中用力的拔出,接著再踩入下一個雪坑。
在這種環境下行走,幾人的體力都在飛快下降,隊伍的行進速度很慢。
洞口避風處。
幾名留守的狐女擠在一起,目光盯著風雪中那幾道艱難行走的身影。
她們的視線落在陸焱身後拖著的簡陋木架子上。
“大人拖著那兩塊破木頭...是幹什麼用的啊?”
“這麼大的雪,大人和族長他們要怎麼把石頭運回來?”
“希望大人和族長能夠安全回來...”
冰原深處。
一名狐女栽倒在雪地裡。
另外兩名狐女也撐不住了,漸漸被風雪掩埋。
她們的狐耳無力的耷拉著,睫毛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
“酋長...我們走不動了...”跌倒的狐女聲音帶上了哭腔。
她們的手腳早就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恐怕不等找到黑曜岩,她們就會被凍死在這片雪地裡。
陸焱停下腳步,將身後的雪橇拖上前,停在一處相對平整的雪面上。
看向狐女:“坐上去。”
狐女愣了一下,咬著嘴唇,手腳並用爬上雪橇。
陸焱轉頭,將牽引的藤蔓丟給白月:“拉。”
白月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
她以為拉動載著人的木架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於是猛的向前一拽。
“嗖——”
雪橇載著百十斤重的狐女,竟在雪面上滑出老遠。
白月用力過猛,腳下一滑,險些一頭扎進雪堆裡。
她穩住身形,呆呆的看著手裡輕飄飄的藤蔓,又回頭看了看平滑前行的雪橇。
“這...這怎麼可能?”白月張大了嘴巴。
光滑的狼骨底部在雪地上壓出兩條筆直的淺痕。
“你們倆,也上去。”陸焱指了指另一架雪橇。
剩下兩名狐女趕緊爬上雪橇。
陸焱將藤蔓套在肩上,開始拖行。
雪橇在雪地上輕鬆的滑行。
坐在上面的狐女們摸著底下發亮的狼骨滑板。
被凍得發紅的臉蛋上滿是驚訝。
這個簡陋的木架子居然可以在雪地裡這麼輕鬆的行走。
這到底是什麼巫術?
她們利用雪橇輪流休息,隊伍的速度頓時快了不少。
隨著地形起伏,四周的冰丘長得完全一樣,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陸焱皺了皺眉。
黑耀巖非常堅硬,一般在地熱或火山岩縫生成。
陸焱看向白月:“白月你聞聞看有沒有硫磺味...就是一種臭味。”
白月點頭,頭頂的白色狐耳向後收攏,鼻尖聳動兩下。
身為狐族,她的嗅覺很靈敏。
沒多久,白月指向右前方的風雪處:“那邊有很淡的臭味。”
“好,我們就往那邊走。”
陸焱用長矛探路,避開了幾處被浮雪掩蓋的冰層空洞。
隊伍穿過一條狹窄的冰裂縫。
一堵巨大的黑色巖壁拔地而起,擋在冰原上。
巖壁表面光滑如鏡,透著冰冷的光澤。
黑耀巖礦脈。
“找到了。”白月快步跑上前。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準黑耀巖用力砸下。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白月手中的石頭當場碎裂,她的虎口也被震得滲出鮮血。
而黑耀巖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白月呆立當場,狐耳瞬間垂了下去。
狐女們看著這面堅硬無比的黑曜岩礦脈,耳朵紛紛耷拉下來。
連砸都砸不動,這要怎麼開採?
“酋長,這黑曜岩太硬了,我們好像開採不了...”
陸焱走到巖壁前,伸手摸了摸冰冷堅硬的黑石。
“去周圍找幾塊凍土,把帶來的油脂和枯樹枝拿過來。”
狐女們聽後馬上按照陸焱的話行動起來。
陸焱在巖壁根部用凍土壘起一個半圓凹槽,將枯木堆滿其中。
接著把油脂均勻的塗抹在木柴和巖壁底部。
“啪。”
燧石敲擊,油脂瞬間被點燃。
金紅色的火焰烤著黑色的巖壁。
陸焱站在火堆旁,靜靜的等著。
烤了半小時,大火漸漸熄滅。
被烤的那片黑耀巖表面已經微微泛紅。
“大家退後。”陸焱喊了一聲。
他端起一個裝滿冰雪和刺骨冷水的陶盆。
走到巖壁前,將滿盆的冰水潑向滾燙的黑石巖壁。
“嗤——!”
巖壁上冒出大量白色的水蒸氣。
緊接著,一陣斷裂聲從巖壁內部傳出。
“咔...咔咔咔!”
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原本堅硬的黑耀巖表面,迅速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轟隆。”
大塊大塊的黑耀巖自行剝落落進雪地裡。
碎石滾落到白月腳邊。
白月和三名狐女眼神呆滯,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她們看了看地上的黑石,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手持空盆的男人。
放了一把火,潑了一盆水,這堅硬的黑曜岩怎麼就自己碎了?
“別發呆了。”陸焱踢了一腳地上的黑石,“把這些黑曜岩裝上車,我們拉回去。”
“是,酋長。”
狐女們趕忙衝上前,將滿地的黑耀巖搬上雪橇。
兩架雪橇很快被裝得滿滿當當。
陸焱將藤繩套掛在肩上,白月則是拉起另一架。
沉重的黑石壓著狼骨滑板,在雪面上犁出深深的轍痕。
但即便如此負重,雪橇依然平穩順滑,沒有絲毫下陷。
狐女們跟在雪橇兩旁,看著這滿載的黑色巨石,眼中帶著期盼。
有了這些堅硬無比的石頭,加上無所不能的酋長大人,那些紅皮巨魔算個屁。
陸焱拉緊藤蔓,迎著呼嘯的風雪,踏上了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