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鍋結晶(1 / 1)
第二鍋的氨味比第一鍋更濃。
白月蹲在陶鍋邊攪了兩個時辰,到後面她的嗅覺已經麻木了。
她用木棍挑起鍋裡的液體看了看,顏色比第一鍋的淺了一些。
“酋長,是不是快好了?”
陸焱把手伸到鍋面上方感受蒸汽的溫度,又拿過一根乾淨的木棍插進鍋底攪了一圈。
“差不多了,關鍵看結晶能析出多少。”
他將陶鍋從火炕上端起來,挪到涼石板上放好。
第一鍋的陶盆已經在涼石板上放了大半天,陸焱走過去蹲下來看。
盆底的液體蒸發了大半,盆壁上析出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結晶。
陸焱伸出手指,刮下一小撮結晶在指尖捻了捻。
顆粒細碎,手感微澀,有一股輕微的涼感。
他湊到鼻尖聞了聞。
草木灰的鹼味消失了,只剩一點淡淡的苦澀。
白月湊過來。
“酋長,這就是硝石?”
陸焱將粉末抹在一小片獸皮上,仔細觀察著。
“純度不算高,勉強能用。”
白月的狐耳立了起來,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夠了嗎?”
“第一鍋的量太少,得等第二鍋出來加在一起才夠做出一批。”
白月的尾巴又垂了下去。
“嗚…至少有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連續兩天的高強度勞作把所有人都消耗得厲害。
火炕上的幾個狐女已經縮成一團睡著了,身上蓋著的獸皮也因為連日的蒸汽都變得潮乎乎的。
青長老靠在角落裡打盹,懷中的小狐女咬著自己的尾巴尖,嘴巴嘟囔著夢話。
陸焱走到存放食物的石臺前。
熊肉風乾架上還掛著不少肉條,但那是為接下來可能長達數週的對峙準備的戰略儲備。
他在架子底層翻了翻,找出幾塊碎肉和半根熬過湯的骨棒。
“白月。”
“嗯?”
“鍋裡還有水嗎?”
白月拎起一隻陶罐晃了晃。
“還有小半罐。”
陸焱把碎肉和骨棒接過來,丟進陶罐裡,又從皮袋中捏出一小撮礦鹽撒了進去。
“放到火炕上熱一熱,給大家喝口熱湯。”
白月端著陶罐走向火炕,路過青長老的時候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長老,待會有熱湯喝。”
青長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有肉嗎?”
“有碎肉。”
青長老眯著眼笑了一下,又閉上了眼睛。
白月將陶罐放在石板上,熱量很快就讓水翻滾起來,飄出淡淡的肉香。
那些在火炕上睡著的狐女們一個接一個睜開了眼。
“白月姐姐你在煮肉湯嗎?”
“等一等,還沒好呢。”
白月用木棍攪著湯,一邊攪一邊朝陸焱的方向看。
陸焱坐在涼石板旁,面前放著兩個陶盆。
他的肩膀微微向前塌著,後背上的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把布條染成了暗紅色。
白月把攪湯的木棍交給旁邊的狐女。
“幫我看著鍋,別讓它溢位來。”
她走到陸焱身後蹲下來,伸手輕輕揭開他後背的獸皮衣領。
“酋長,你的布條又溼了。”
“先別管它,等第二鍋冷了再說。”
白月咬了咬嘴唇,從皮袋裡摸出一條新布,伸手去解他後背纏著的舊布條。
“你別動,我就換個布條,很快的。”
陸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由著她換布條。
“酋長。”
“嗯?”
“你已經兩天沒閤眼了。”
白月將最後一截布條壓好,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拍。
“待會湯好了你喝一碗,然後就躺下來睡一會兒。”
“第二鍋冷下來還要幾個時辰,我守著就行。”
陸焱轉過身看見白月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兩隻狐耳尖上還沾著蒸汽凝結的小水珠。
“你自己眼睛都紅成這樣了,還讓我睡?”
白月的耳朵動了一下。
“我不困。”
陸焱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碎髮從他指縫間溜過去,柔軟蓬鬆。
“行,你不困,那咱倆都喝碗湯,然後一起守著。”
白月的耳朵動了動,扭頭跑去盛湯。
她端著兩個陶碗回來,一碗遞給陸焱,一碗捧在自己手裡。
湯麵上浮著薄薄的油花,碎肉沉在碗底,算不上豐盛。
但這足以驅散連日的疲憊。
陸焱端著碗小口喝著,視線落在那兩個陶盆上。
灰白色的結晶正在一點一點地覆上盆壁。
白月捧著碗,側身靠在他旁邊,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礦洞深處,熟睡的小狐女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叫了一聲。
四個時辰以後。
陸焱將兩個陶盆裡的結晶全部刮下來放在一張乾燥的獸皮上。
灰白色的粉末堆成了小小一堆,大約有兩個拳頭那麼大。
他用石刃撥弄著粉末,將其中顏色偏黃的雜質碎片挑出來丟掉。
白月蹲在對面看著他挑揀。
“酋長,這些夠了嗎?”
陸焱將純淨的灰白色粉末攏到一起,掂了掂。
“剛好。”
冰原上的風又小了一些。
洞口外面傳來滴滴答答的融雪聲。
泥沼中,骨鼓的聲音從未停止。
黑石部落的隊伍在泥水裡艱難跋涉。
副將踩著沾滿泥漿的獸皮靴,跑到骨椅旁邊。
“大祭司,前方有一道冰河融化後的泥溝,深度沒過腰部,寬度至少有三十步。”
大祭司睜開眼睛。
“繞不過去?”
副將搖了搖頭。
“左右兩側都是碎冰坡,繞行至少多走兩天。”
大祭司抬起骨杖,朝前方的隊伍指去。
“那些走在最前面的,還剩多少?”
“那些奴隸嗎?還有六十多個。”
大祭司的枯指敲了敲骨杖。
“讓他們下去。”
“讓他們趴在泥溝裡,用身體鋪出一條路。”
副將的嘴張了張,轉身走向隊伍前方。
不一會兒,泥溝裡便傳來撲通撲通的落水聲。
六十多個瘦弱的身影在泥水中掙扎著趴下,冰冷的爛泥漫過他們的胸口和脖頸。
有人嗆了水拼命咳嗽,有人被同伴的身體踩在底下,再也沒有浮上來。
食人族的本族戰士踩著這些活生生的肉墊,走過了泥溝。
大祭司的骨椅從那些已經不再動彈的身體上方被抬了過去。
他始終閉著眼睛。
骨杖上的符文在泥水的對映下,閃著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