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降者不殺(1 / 1)
白月將耳朵貼在門板上,靜靜聽了好一會兒。
“酋長,外面那些俘虜沒人鬧事。”
陸焱正用一塊粗糙的獸皮擦拭著斧刃上乾結的血漬。
“綁了多久了?”
“將近半炷香了。”
白月的耳朵在門板上轉了一圈,“有幾個在小聲哭,剩下的全趴在泥裡沒動。”
陸焱刮掉斧刃上最後一塊黑色血痂,順手將戰斧插回了腰間。
“十四個?”
“對,十四個,都是我親手綁的。”
陸焱站起身朝著石門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礦洞深處。
青長老正給那個受傷的狐女敷好最後一層草藥,小狐女蹲在旁邊,乖巧地遞著皮條。
其餘的靠著洞壁閉目養神,只有年長的那個,還在用石片颳著矛杆上的幹血。
陸焱收回目光。
“白月你跟我出去。”
白月立刻從地上拿起長矛,跟在了他的身後。
“青長老,看好那個大祭司,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開口說話。”
青長老點頭應下。
陸焱抽開門栓,用肩膀將石門推出一道縫隙。
他從門縫裡探出頭,隘口外面的泥沼,十四個食人族俘虜跪成一排。
他們的雙手全被獸皮繩反剪在背後,腦袋無力地垂著,身上沾滿了泥漿和血漬。
有兩個俘虜的肩膀還在抖動,粗糙的短髮上結著一層灰色的泥殼。
陸焱大步走了出去,白月緊隨其後。
十四個俘虜聽見腳步聲,有幾人抬起了頭,目光落在陸焱手中的青銅戰斧上,又驚恐地瞟向白月手裡那根沾血的長矛。
其中一個年輕的食人族戰士嘴唇顫抖,身子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白月矛尖微抬。
那個食人族瞬間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動彈。
陸焱在他們面前站定,審視著每一個俘虜的臉。
過了片刻。
有一個俘虜將額頭磕在泥裡,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白月側耳聽了聽。
“酋長,他在求饒,說他不想死。”
陸焱看向那個磕頭的俘虜。
“你叫什麼?”
那個食人族抬起一張沾滿泥巴的臉,嘴唇抖了半天也沒說出話。
白月替他回答。
“他說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大祭司叫他十七號。”
她轉述完,眉尖也跟著蹙了起來。
陸焱看了她一眼。
“他們都沒有名字?”
白月掃過那排俘虜。
“酋長,在食人族裡,只有祭司和頭目才有資格擁有名字,底下的戰士全是用數字編的,和部落養的牲口沒什麼兩樣。”
陸焱將戰斧杵進腳邊的泥地。
“問他們,有誰是自願跟著大祭司來打仗的。”
白月用食人族的方言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十四個俘虜面面相覷,沉默了許久。
有個年紀稍大的食人族開口,聲音沙啞,話說得斷斷續續。
白月聽完,轉頭看向陸焱。
“酋長,他說他們都不是自願的。”
“大祭司在部落裡挑人的時候,誰要是不服從,就會被當著全族的面活剝。”
陸焱深吸一口氣。
“問他,他們吃過人沒有。”
白月將話傳了過去,那個年長的食人族立刻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更小。
這次聽完,白月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說吃過。”
“如果不吃,大祭司也會把他餵給巨魔。”
陸焱沒再追問,十四個食人族全都低著頭,沒有一個敢抬起來。
白月的矛尖往前遞了半寸。
“酋長,要怎麼處置他們?”
陸焱掃過那排跪地的身影,他們當中有紅皮的食人族,也有被奴役的其他種族,身上大多帶著鞭打和燙烙留下的舊傷。
陸焱開口了:“告訴他們,我不殺降兵。”
白月怔了一下。
“酋長?”
“但我也不養廢物。”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命不再屬於大祭司,也不屬於任何圖騰。”
白月將他的話一句句翻譯過去,那些俘虜的眼睛裡慢慢透出一點光。
“你們要用勞作換取食物,用汗水換取活命的機會。”
陸焱將戰斧從泥地裡拔出,“誰願意幹活,誰就能吃上飯。”
“但誰要是動了歪心思,那就去陪那些泥沼裡的巨魔!”
白月翻譯完最後一句話,那個叫十七號的食人族率先將額頭磕在泥地。
第二個,第三個。
十四個俘虜全部伏在了泥地上,有人肩膀劇烈顫抖,有人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白月看著他們。
“酋長,他們在哭。”
陸焱轉過身,朝石門走去。
“讓他們哭完,然後把手上的繩子鬆一鬆,腰上那道綁緊就行,別讓他們跑了。”
白月用矛杆在地上敲了兩下。
“都聽到了,站起來。”
十四個俘虜搖搖晃晃地從泥裡爬起,敬畏地看著白月手裡的青銅長矛。
陸焱走進石門,目光落在那個被綁在石柱上的枯瘦身影上。
大祭司的嘴巴還在蠕動,兩隻脫臼的胳膊無力地垂著,腦袋歪向一邊。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石板地面上那截斷掉的骨杖。
陸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骨杖斷口處的紅色紋路正在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大祭司嘴裡的唸誦停了。
他的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
白月的耳朵在門口轉了一下。
“酋長,他在說什麼?”
陸焱走到大祭司面前,蹲下身子。
“你說什麼?”
大祭司緩緩轉過來,盯著陸焱的臉。
白月跟了進來,側耳聽清。
“酋長,他說的是…它死了。”
陸焱轉頭看向那截正在褪色的骨杖,紅色的髓質從斷口處滲出幾滴暗紅液體,滴落在石板上,迅速乾涸成一層灰黑色的粉末。
大祭司的身體開始發抖。
“慢慢抖吧你。”
陸焱將那截正在枯萎的骨杖用一塊獸皮包好,然後塞進了自己的腰後。
“白月,把石門關上。”
白月將石門合上,插上門栓。
大祭司歪著腦袋,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焱腰後那塊獸皮的位置,嘴唇還在無聲地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