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拔劍!道不同,那便不相為謀!(1 / 1)
“滾出我的玉虛宮!!”
元始這聲蘊含聖人怒火的咆哮,在崑崙山最高處炸開。
整座玉虛宮都在顫抖。
那些跪在偏殿的闡教弟子們,被這股聖威壓得五體投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他們瑟瑟發抖,卻又忍不住在心裡升起一絲期盼——師尊發怒了,師叔會低頭嗎?
沒有人覺得通天會硬剛到底。
因為以往無數次爭吵,最後妥協的總是通天。
三清同源。這是套在他們身上最沉重的枷鎖。也是元始肆無忌憚的底氣。
可是今天。
情況不一樣了。
通天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得筆直。元始那驚濤駭浪般的聖人威壓拍在他身上,連他的道袍邊角都沒能掀起一絲褶皺。
他沒有低頭。
反而抬起了臉。
那雙向來桀驁不馴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往日的妥協與退讓,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陌生。
“畜生?”
通天咀嚼著這兩個字。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不久前在紫霄宮的那一幕。
那個坐在九龍帝座上的男人,為了手底下的鯤鵬,為了那些被元始和準提稱作“披毛戴角”的妖族。
毫不猶豫地站起身。
用那股足以撕裂蒼穹的皇道混元威壓,把準提硬生生按跪在地上。碎了膝蓋骨。
“在我天庭眼中,萬物生靈皆有道。眾生平等,豈有高低貴賤之分?”
那句話,擲地有聲。
響徹三十三天外。
震驚了三千紅塵客。也深深震撼了通天。
同樣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天帝能為了那些出身卑微的生靈挺身而出,甚至不惜跟聖人翻臉。
而自己這位自詡“盤古正宗”、“玄門領袖”的二哥呢?
偷雞不成。
算計落空。
把自己的親傳弟子大半廢掉。
然後惱羞成怒。
把所有的怒火和失敗的恐懼,發洩在自己這個親師弟身上。甚至用最惡毒的語言去羞辱那些原本就不受天道待見的截教門徒。
兩相對比。
簡直諷刺到了極點。
“哈哈……”
通天突然笑了。
笑聲在死寂的玉虛宮裡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極致的蒼涼與自嘲。
“二哥啊二哥。”
通天一邊笑,一邊緩緩伸手,握住了背後那柄跟了他無數個元會的古劍。
青萍劍。
“這就是你整天掛在嘴邊的‘順應天道’?”
“這就是你自詡高人一等的‘玄門正宗’?”
笑聲戛然而止。
通天的眼神瞬間變得如萬古寒冰般冷厲。
“去別人家裡做賊,偷了毒藥回來餵給自己徒弟,吃死了人不敢去討公道,就在家裡關著門逞威風。”
“出了事不知道反思己過,反倒拿我的截教弟子撒氣?”
通天握著劍柄的手猛然發力。
“你這修的叫什麼道?!”
“這道。”
“太髒了!!”
“錚——!”
一聲高亢激昂到極點的劍鳴,驟然在玉虛宮內炸響。
通天沒有退縮半步。
他不僅沒退,反而頂著元始那排山倒海的聖人威壓。
猛地!
拔劍出鞘!
轟!
青萍劍出。
截天劍意沖霄而起!
那是一股怎樣的劍意?
不敬天,不禮地。要擷取這萬物生靈一線生機的極致鋒芒!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
元始那原本籠罩整個大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聖人威壓,被這股極其凝練霸道的劍意。
硬生生從中劈開了一條真空通道。
緊接著。
更讓人驚駭欲絕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截天劍意去勢不減,直衝玉虛宮的穹頂。
玉虛宮,元始天尊的道場。這可是用無數先天神材打造、又被玉清仙光祭煉了千萬遍的聖人行宮。堅固程度甚至不遜於普通的先天靈寶。
但在通天這蘊含了極致憤怒與決絕的一劍面前。
就像一塊脆弱的豆腐。
“嘶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玉虛宮那金碧輝煌的穹頂,被青萍劍氣生生豁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巨大裂口!
外面的陽光順著裂口傾瀉而下。
照亮了滿殿的狼藉。
也照亮了元始天尊那張因極度震驚而扭曲僵硬的臉。
“你……你居然敢在玉虛宮拔劍?!”
元始指著通天,手指都在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這個一向顧全大局、雖然脾氣火爆但最終都會妥協的三弟。
今天居然真的敢拔劍!
而且這一劍。
不僅劈開了他的聖人威壓。
還毀了他最看重的玉虛宮穹頂!
這是在打臉。這是打他元始天尊的臉啊!
“通天!你莫不是真以為我不敢教訓你!”
轟!
元始徹底暴動了。
他手中三寶玉如意光芒大盛,三色神光化作三條張牙舞爪的太古毒蟒,咆哮著朝通天絞殺過去。
聖人含怒一擊。
哪怕只是隨手為之,也足以讓大羅金仙灰飛煙滅。
通天冷哼一聲,手中青萍劍一抖。
就要迎難而上!
眼看親兄弟就要在這崑崙山最高處上演一場生死搏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輕嘆,伴隨著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韻,突然在兩人之間憑空顯化。
緊接著。
一張閃爍著黑白陰陽二色的巨大圖卷,從虛無中鋪展而開。
太極圖。
先天至寶。
太極圖一出,陰陽魚緩緩流轉。瞬間將元始的三色神光和通天的截天劍意盡數包裹其中。
就像是兩塊巨石砸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潭。
悄無聲息地消融成了最原始的靈氣。
一道騎著青牛的蒼老身影,從兜率宮方向緩緩降臨。
老子。
三清之首。平日裡最喜歡當透明人、講究清靜無為的大師兄。此刻終於是坐不住了。
他騎在青牛背上,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個弟弟,眉頭微微皺起。
“都是自家兄弟,為了這點口角之事大動干戈,成何體統?”老子的聲音依舊緩慢平淡,透著一股息事寧人的味道。
“大兄!你看看他!”
元始彷彿找到了靠山,收起玉如意,指著頭頂那道巨大的裂口,厲聲控訴。
“不僅目無尊長,以下犯上。更是毀我玉虛行宮!”
“他是不是瘋了?!”
老子看了看那道裂口,又把目光轉向通天。
“三弟。你這也太過火了些。快向你二哥賠個不是。”
賠不是。
又是這套。
通天握著青萍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
他看著坐在牛背上、永遠擺出一副超然物外、高高在上姿態的老子。
又看著站在八卦臺上、即便做錯了事也絕不認錯、還要倒打一耙的元始。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透了。
什麼三清同源。
什麼盤古正宗。
什麼玄門首徒。
全都是些狗屁不通的虛名!
遇到事情。大師兄永遠在和稀泥。二師兄永遠在推卸責任掩飾錯誤。而自己,永遠是那個最後被要求妥協退讓的人。
因為他年紀最小。因為他收的徒弟不夠“高尚”。
這種被無形規矩綁架的日子,通天過夠了。而且。這崑崙山上那股虛偽做作、自欺欺人的空氣,也讓他覺得噁心。
“大兄。我沒錯,為何要賠不是?”
通天收劍入鞘。
“咔噠。”
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斬斷一切糾葛的果決。
他沒有再看老子。也沒有再理會暴怒的元始。
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一種徹底看透、徹底死心後的平靜。
“是我瞎了眼。”
“才會覺得,至少我們還流著一樣的血,可以坐而論道。”
通天緩緩轉過身,背對著老子和元始。目光投向崑崙山以東的方向。那是廣袤無垠的東海。
“道不同。”
“那便,不相為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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