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從興師問罪到戰略性撤退（1 / 1）
十一月中旬的橫店，早已被秋意浸得透徹，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天際，將影視城的飛簷翹角都蒙上了一層壓抑的灰。
秋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
往日裡喧囂鼎沸的片場，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死寂，連場務們慣常的吆喝聲都消失無蹤，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照明燈，在冷風中微微晃動。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停在片場入口，輪胎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脆響。
車門被猛地推開，王老大身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走了下來。
筆挺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卻也掩不住眉宇間的凜冽之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緊繃的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很明顯，王老大此行就是來向齊風華和劉亦妃興師問罪的。
劉亦妃簽約燭龍影業，還拿下了《功夫之王》的女主角，前者已經讓華億很沒有面子了，要是後者再爆出去，讓他和華億的臉面往哪擱？
這兩件事讓順風順水許久的王老大怒火中燒，他倒想知道知道，齊風華要如何開口結束這件事。
王老大的目光掃過《仙劍奇俠傳三》的片場，眉頭卻越皺越緊，眼前的景象太反常了，這裡的氛圍給人一種很壓抑的感覺，沒有工作的人都縮在角落裡，似乎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於一些人見了他，非但沒有上前寒暄，反而腳步匆匆地躲開，大氣都不敢出，整個片場靜得可怕，也規整得可怕，連風吹過燈架的嗚咽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王總。”
一個平靜如水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老大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工裝，身形瘦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唐季快走到王老大面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近乎刻板，“我老闆在裡面等您，請跟我來。”
聲音不高，但卻讓王老大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冷哼一聲，抬腳跟上，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
唐季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帶著他穿過一道道用木板搭起的景片，越往裡走，空氣越是凝滯。
道路兩旁的佈景漸漸變得多彩起來，可王老大的心跳卻在莫名地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這哪裡是片場，怎麼看都像是一處精心佈置的鴻門宴。”
“刀斧手埋伏在哪裡了？”
“就一個藝人、一個角色而已，至於搞得這麼大嗎？”
人一緊張的時候就會多想，王老大就是如此，視線警惕的掃過四周，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西裝袖口下的指節泛白，腳步也不由得放慢了幾分。
穿過最後一道景片，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攝影棚，棚門虛掩著，透出一條昏黃的燈光，唐季推開門，側身讓開：“王總，請進。”
王老大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棚內。一股清新的氣味撲面而來，王老大的目光驟然收縮，心中的不安瞬間被放大到極致。
棚子中央，一張長條桌旁，兩個人緩緩起身。
其中一個是劉亦妃，穿著一件素色的衛衣，長髮披肩，臉上帶著一抹勉強的笑容，那雙平日裡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卻藏著幾分戒備，既然未來註定是對立方，那就沒有必要太熱情。
看到王老大後，劉亦妃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透著疏離：“王總，歡迎前來探班，我代表劇組所有人歡迎你的到來。”
而站在她身邊的齊風華，卻讓王老大的脊背猛地一涼。
齊風華也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身形挺拔，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看起來像是久候多時的主人。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陰冷得可怕。
那股寒意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順著空氣鑽進王老大的毛孔，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王老大看來，齊風華的笑容看似很真誠，但底色一定是漠然，像是戴著一張精緻的面具，面具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冷。
“王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齊風華率先開口，聲音溫和，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王老大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與齊風華握了握手，指尖觸到對方的皮膚，明明是溫熱的觸感，可依然無法讓王老大放鬆下來。
“齊導客氣了。”
說話時，王老大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
劉亦妃的態度還算正常，只是話很少，偶爾搭一句，也帶著明顯的冷淡，很符合雙方現在的關係。
可最不正常的齊風華卻顯得格外熱情，不停地和王老大找話題聊天，甚至重新撿起了那個讓王老大渾身不舒服的稱呼。
“王叔叔，你不要著急走，今天晚上留下吃頓便飯，我要好好謝謝王叔叔。”
“不用跟我客氣，王叔叔，咱們都是一家人。”
“……………………”
王老大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看著齊風華那張熱情的臉，感受著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只覺得頭皮發麻。
雖然沒有拿到任何實際證據，但王老大可以確定，今天就是一場針對他的鴻門宴。
問題是王老大實在想不通，齊風華到底想做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嚇唬嚇唬他？
齊風華這麼惡劣的嗎？
棚外的風越來越大，帆布被吹得嘩嘩作響，拍攝用的燈光散射在三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王老大的笑容愈發勉強，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鉛灰色的雲層越壓越低，寒風裹著細碎的冷雨，開始噼裡啪啦地砸在攝影棚的帆布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老大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齊風華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可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心頭的不安如同瘋長的藤蔓，王老大再也坐不住了。
“風華。”
王老大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硬生生打斷了齊風華的話頭，他很刻意的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體面。
“我這次來橫店還有其他事，時間趕得緊，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說完，王老大生怕齊風華開口挽留，話音未落便抓起大衣，快步往外走去，腳步邁得又快又急。
“等你回了京城，我們再找機會暢聊，到時候把酒言歡，通宵達旦也未嘗不可！”
齊風華的話音還僵在喉嚨裡，看著王老大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靈感】進行了一波強化之後，類似的事情只出現了昨天和今天兩次，第三次說不定很久才會出現。
所以說啊，王老大的運氣有點差啊！
劉亦妃站在原地，看著王老大的身影消失在棚門口，輕輕蹙了蹙眉，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王老大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出攝影棚，冷風裹挾著冷雨迎面撲來，打在他的臉上，冰涼刺骨，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甚至沒回頭看一眼，王老大就徑直奔向停在片場入口的賓利，司機早已候在車旁，見他這副模樣，連忙拉開後座車門。
王老大一頭扎進車裡，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賓利慕尚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座漸漸遠去的攝影棚，王老大在心裡忍不住嘀咕。
“老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今天絕不是怕了齊風華，只是那傢伙的樣子實在太詭異、太邪門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瘮人勁兒。”
“沒必要和他硬碰硬，暫時的戰略性撤退，保留實力，等他回去重整旗鼓，有的是機會和齊風華掰扯清楚。”
而另一邊的片場門口，齊風華站在冷雨裡，目送著賓利的車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身上那件黑色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笑，但終究沒有笑出聲，劉亦妃遞過一把傘，言語中充滿了好奇，“他好像很怕你。”
齊風華接過傘，目光依舊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怕？或許吧。”
“該說不說，【靈感】的陰間專場也不全是壞處，至少把王老大驚走了，爭取到不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