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名導泰斗寧有種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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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歸根》看片會的餘溫尚未散去,齊風華便迎來了難得的片刻空閒。

燭龍影業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裡,落地窗外是京城冬日的天際線,灰濛濛的雲層低懸,樓宇間的寒風捲著枯葉掠過,卻吹不散室內的暖融融的氣息。

辦公桌上鋪著素淨的暗紋桌布,一側擺著堆疊的檔案與劇本,另一側卻格外顯眼地立著三個白瓷茶杯,杯盞中斟滿了醇香的茶水,嫋嫋熱氣順著杯口升騰,在微涼的空氣裡凝成淡淡的白霧,茶香漫溢在整個辦公室,清冽又醇厚。

齊風華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輕抵杯沿,目光落在對面的寧昊身上,神色淡然。

而寧昊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手裡捧著一杯茶,對桌上這略顯反常的三個杯子毫無異色,甚至連眼神都未多瞟分毫。

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齊風華這些看似怪異的舉動,從最初的詫異到如今的習以為常,不過是一種默契而已。

寧昊甚至還聽其他人打趣過,說橫店那邊如今竟多了個新奇的光景,不少遊客和群演特意跑到當初齊風華煮茶的路口,蹲守著想要親眼看一看那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齊風華獨飲”。

還說那是橫店最邪門也最神秘的景色,只是終究沒人再撞見那般場景,倒讓這事兒更添了幾分趣味。

齊風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奔波的疲憊,他抬眼看向寧昊,語氣平和地開口:“《瘋狂的賽車》籌備得怎麼樣了?資金和劇組班底,還有什麼需要協調的?”

寧昊聞言,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坐直,臉上露出幾分幹練的神色,語氣篤定:“齊總放心,籌備工作都在按計劃推進,劇本磨了三稿,細節都捋順了,演員班底也基本敲定,都是合作過的老夥計,配合起來默契,資金方面也充足,就等開春擇個吉日開機了。”

說起自己的作品,寧昊眼底滿是篤定,黑色幽默的敘事風格早已刻入他的創作骨血,《瘋狂的石頭》的成功讓他對這類題材愈發得心應手,籌備起新作來更是輕車熟路。

齊風華微微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兩人一來一往地聊著劇組的細節,從取景地的選擇到人物臺詞的打磨,寧昊細細說著自己的規劃,齊風華偶爾提點幾句,皆是切中要害的建議,辦公室裡只有兩人的交談聲,混著茶水的熱氣,顯得格外靜謐。

聊罷工作,齊風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寧昊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與期許:“除了商業片,你有沒有想過,在導演藝術方面做些突破?”

寧昊的動作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陷入沉思。

他抬眼看向齊風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清醒。

“齊總,我何嘗沒想過?只是我自己的情況我最清楚,我骨子裡就偏愛黑色幽默,寫這類本子、拍這類片子得心應手,可在藝術片的造詣上,我差得太遠了。”

“更何況,我是靠著黑色喜劇片在圈裡嶄露頭角的,觀眾和業內早就給我定型了,就算我真的拍了藝術片,那些電影節的評委怕也會帶著有色眼鏡看,覺得我半路出家不倫不類,想要拿獎,太難了。”

這些話字字懇切,道盡了心中的顧慮。在影視圈,一旦被貼上某種標籤,想要撕掉重新出發,遠比想象中難得多。

黑色喜劇是他的金字招牌,卻也成了他難以突破的桎梏,他渴望在創作上更進一步,卻也囿於現實的枷鎖,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齊風華靜靜聽著,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只是緩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湯在口中稍作停留,才緩緩嚥下。

抬眼看向寧昊時,目光沉靜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淡淡吐出一句話:“名導泰斗寧有種乎,不試試,怎麼能知道是否會成功?”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瞬間陷入寂靜,惟有茶水的熱氣還在緩緩升騰。

寧昊怔怔地看著齊風華,瞳孔微微放大,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這一句話。

是啊,哪有人生來就是名壇泰斗,哪有什麼既定的標籤不可打破?

一直被固有的認知束縛著,害怕失敗,害怕不被認可,卻忘了創作的本質,本就是不斷嘗試、不斷突破。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寧昊心中的迷霧,又像一股暖流,熨帖了他心底的顧慮。

寧昊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眼底的迷茫與無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豁然,他攥緊了手心,指節微微泛白,看向齊風華的目光裡,滿是震撼與敬佩。

齊風華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將桌上那杯一直未動的茶水推到寧昊面前:“茶涼了,續上。”

“想做,就放手去做,燭龍影業,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寧昊看著那杯溫熱的茶水,又看向齊風華淡然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又無比堅定:“好,齊總,我試!”

窗外的寒風依舊,可辦公室裡的氣氛卻愈發熾熱,一杯熱茶,一句話,不僅點醒了迷茫的寧昊,更在燭龍影業的藍圖上,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得到寧昊篤定的答覆,齊風華指尖輕叩桌面的動作緩緩停下,他抬眼看向寧昊,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淡然,多了幾分沉凝的鋒芒,將此番提議背後的全盤考量娓娓道來。

辦公室裡的茶香依舊嫋嫋,落地窗外的京城冬日天霧濛濛,寒風捲著樓宇間的枯枝輕晃,室內的氛圍卻隨著齊風華的話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今年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是老謀子,這是明面上的訊息。”

齊風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目前確定帶著作品角逐金獅獎的華語導演,只有李安,他拿的是《色戒》。”

說到這部電影,齊風華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這部片子的屁股本就歪了,從核心到敘事,都透著一股子不合時宜的偏頗,按道理來說,根本沒資格站上國際影展的領獎臺,更不配代表華語電影。”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繼續道:“可李安的國際影響力擺在那裡,奧斯卡最佳導演、金獅獎得主的頭銜,讓張導即便心知肚明,也無法全然忽視。”

“更何況張導身擔評審團主席,又是華語影壇的標杆人物,他必須在影展上關照華語導演,若是全程冷遇,回國後難免被人戳脊梁骨,說他不顧華語電影的顏面。”

一番話條理分明,寧昊坐在對面,身子漸漸坐直,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眼底滿是錯愕,他從未想過,一場國際影展的角逐,背後竟藏著這麼多盤根錯節的考量。

齊風華的話語還在繼續,像一把尖刀,剖開了這場影壇博弈的核心。

“可若是張導真將金獅獎頒給《色戒》,這部有立場問題的電影,便會藉著威尼斯的名頭被推上風口,成了外界眼中的‘華語代表作’,這是他絕不願做的事,所以現在的張導,進退兩難。”

“我讓你做藝術片的突破,不是心血來潮。”齊風華的目光落在寧昊身上,帶著明確的期許,“我希望你能拍一部片子,送去威尼斯,給張導一個備選,更重要的是,壓一壓《色戒》的聲勢。”

“一部屁股歪的電影,不配代表華語電影人的顏面,李安拿著這樣的片子標榜華語創作,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齊風華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更何況,李安從來都不是純粹意義上的華語導演,他的創作早已脫離了華語電影的根,憑什麼讓他成為華語電影在國際上的招牌?”

這些話像一道道驚雷,在寧昊的腦海裡轟然炸響,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怔怔地看著齊風華,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還輕的男人,此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眉眼間的沉凝與格局,讓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齊風華之間,隔著的何止是創作理念的差距,更是眼界與格局的天塹。

寧昊捫心自問,自己如今的追求,不過是讓《瘋狂的賽車》超越《瘋狂的石頭》的票房,在黑色幽默的賽道上再進一步,讓自己的商業片之路走得更穩更遠。

可齊風華呢?

在他還著眼於一部電影、一個題材的突破時,齊風華的目光,早已越過了單個導演、單個作品,落在了整個華語電影群體的榮辱之上。

他竟要以燭龍影業為後盾,讓自己這個靠著黑色喜劇嶄露頭角的導演,去挑戰李安。

那個手握奧斯卡、金獅獎,在國際影壇封神的導演,去打壓一部帶著國際頂級光環的作品,去為華語電影爭一個堂堂正正的顏面。

這份魄力,這份格局,是寧昊從未敢想,甚至從未見過的。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唯有茶水的熱氣還在緩緩升騰,繞著桌前的三個茶杯,暈開淡淡的白霧。

寧昊攥緊了手心,指節微微泛白,心底的震撼漸漸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他看著齊風華,對方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寧昊卻清楚,這件事一旦做成,便會在華語影壇掀起驚濤駭浪;即便前路坎坷,這份為華語電影爭顏面的初心,也讓他心生滾燙。

寧昊忽然明白,齊風華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資本掌舵人,也不是隻懂創作的導演,他是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著華語電影的前路,想著為這片土壤裡的創作者,爭一個更光明、更堂堂正正的未來。

而自己,竟有機會成為這其中的一員,成為對抗偏頗、捍衛華語電影顏面的一份子。

齊風華看著寧昊眼底從震撼到激盪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重新變得平和,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當然,這件事全憑你心意,劇本我給你寫,燭龍的資金、團隊,也會全力配合你。你只需要做的,就是拍出一部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華語電影的作品。”

寧昊緩緩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看向齊風華的目光裡,早已沒了最初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因激動而產生的沙啞,卻字字鏗鏘。

“齊總,這事我幹了!不只是為了突破自己,更是為了爭這口氣,讓所有人都知道,華語電影的招牌,輪不到歪屁股的片子來扛!”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可辦公室裡的氣氛,卻因這一場對話,變得熾熱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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