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蜉蝣朝生夕死,可見青天(1 / 1)
麗都島的夜,像被浸在微涼的海霧裡,靜謐得能聽見大運河水波輕拍堤岸的聲響,遠處聖馬可鐘樓的鐘聲隔著夜色悠悠傳來,沉悶又悠遠。
HotelExcelsior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客廳,卻與外界的安寧截然相反,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緊張,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抑感。
距離威尼斯電影節頒獎典禮,僅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客廳中央的義大利手工紅木茶几上,擺著幾盤精心擺盤的鮮果。
智利車釐子顆顆飽滿紅潤,青提裹著晶瑩的水珠,蜜瓜切得方方正正,還點綴著薄荷葉,旁邊放著冰鎮的香檳和礦泉水,可從傍晚到深夜,沒有一個人伸手觸碰。
水果的清甜與香檳的淡香交織在一起,非但沒能緩解緊繃的氣氛,反倒讓這份焦灼愈發濃烈。
寧昊坐在靠窗的單人真皮沙發上,整個人坐立難安,活脫脫像得了嚴重的多動症。
他一會兒把雙腿伸直,腳尖不停點著柔軟的羊毛地毯,一會兒又猛地蜷起腿,雙手抱著膝蓋,指尖死死摳著沙發邊緣。
時不時抓撓幾下自己利落的小平頭,頭髮都被揉得亂糟糟的,眼睛更是一刻不停地瞟來瞟去。
一會兒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會兒死死盯著茶几上那部黑色座機,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手心全是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又短促。
作為首次征戰國際頂級電影節的新銳導演,明天的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兩座獎盃,任何一個都能讓他一步登天。
從國內新銳導演躋身國際影壇,可這份從未有過的殊榮,也讓他的忐忑與不安達到了頂點,生怕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最後空歡喜一場。
姜聞端坐在客廳正中央的主沙發上,身姿依舊挺拔,可平日裡的桀驁不羈早已消失不見。
一身熨帖的深灰色絲絨西裝,領口系得規整,一條腿微微翹起,卻繃得筆直,沒有絲毫往日的隨性,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指節不自覺地微微泛白。
眉頭微蹙,眼神緊緊盯著前方虛空,眉宇間藏著難以掩飾的期待與緊繃。
作為最佳男主角的熱門,姜文憑藉《看不見的客人》成為影帝的最有力競爭者。
若能拿下這座金獅獎影帝獎盃,便是對他演員生涯的最高認可,也是華語男演員在國際影壇的又一次突破。
姜聞強裝鎮定,可微微顫動的眼角,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整個客廳裡,惟有齊風華,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他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休閒短袖,慵懶又隨性,手裡拿著《讓子彈飛》宣傳策劃方案,時不時在方案上圈圈畫畫,標註修改意見。
時而眉頭微蹙,思索著國內觀眾的審美偏好與宣傳切入點。
時而嘴角輕揚,似乎已經規劃好影片後續的海外發行佈局。
整個動作從容不迫,呼吸平穩悠長,彷彿明天萬眾矚目的頒獎典禮,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與他毫無關係,滿室的緊張氛圍,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姜聞眼角餘光瞥見齊風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心裡暗自佩服齊風華的大心臟。
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時刻,全劇組都緊張得寢食難安,他居然還有心思琢磨《讓子彈飛》的海外宣傳,這份定力,他這輩子都未必能趕上。
姜聞沒多說什麼,只是將目光再次落回茶几上的黑色電話,也是今晚的焦點。
按照電影節不成文的潛規則,頒獎典禮前,組委會絕不會直接打電話通知獲獎,但如果有劇組接到組委會的來電,哪怕只是詢問接送車輛的停靠位置,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訊號。
這部作品,確定獲獎了。
這是電影節給獲獎者的定心丸,是體面的暗示,不會挑明,卻人人心知肚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廳裡靜得能聽見鐘錶滴答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突然,“叮鈴鈴——”
清脆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在死寂的客廳裡格外刺耳,像一道驚雷,瞬間劃破了壓抑的氛圍。
寧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幅度大得帶倒了手邊的抱枕,他顧不上撿拾,手腳並用地撲到茶几旁,指尖因為過度緊張,顫抖得差點握不住電話。
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顫抖的聲音,接通電話:“喂,您好,這裡是《看不見的客人》劇組。”
電話那頭傳來電影節組委會工作人員溫柔而職業的女聲:“您好,請問是寧昊導演嗎?”
“我們是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明天頒獎典禮的專屬接送車輛,想跟您確認停靠位置,酒店門口哪個區域方便您和劇組人員上車?”
寧昊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工作人員的話語在腦海裡打轉,卻半天沒反應過來其中的深意。
他張了張嘴,愣了足足五六秒,才聲音發虛地回道:“就、就在酒店正門口就行,不用特意找位置。”
“好的,明白,明天下午兩點,車輛會準時停靠在酒店正門,麻煩您和劇組提前做好準備,切勿遲到。”
工作人員說完,便禮貌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響起,寧昊放下電話,轉過身,眼神裡滿是茫然與無措,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倒帶著幾分困惑,像個沒聽懂指令的孩子。
他看向姜聞,又看向齊風華,結結巴巴地開口:“就、就只是問車停哪……這、這是不是普通的後勤通知啊?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
姜聞先是一怔,隨即瞬間反應過來,緊繃的神色瞬間消散,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寧昊面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寧昊踉蹌了一下:“傻小子!你還沒反應過來?這就是組委會的潛規則電話!這是明著告訴我們,《看不見的客人》獲獎了,讓咱們明天務必到場領獎!”
寧昊眼中的茫然瞬間消散,一抹狂喜猛地湧上心頭,可他還是強壓著激動,生怕鬧出烏龍,攥著姜聞的胳膊,急切地追問。
“姜導,你確定嗎?”
“這怎麼看都是多此一舉啊,我們自己打車去頒獎會場也可以,沒必要專門打個電話問接送位置,這、這會不會是咱們會錯意了?”
齊風華緩緩放下手中的策劃方案,將鋼筆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臉上帶著通透的笑意,語氣從容,一字一句地解釋道:“國際電影節的體面,就在於這種點到為止。”
“組委會不會直白地說你們獲獎了,那樣太過功利,也不符合國際影壇的規矩,可如果不是確定獲獎,他們根本沒必要特意致電確認接送位置。”
“明天酒店門口會有無數電影節接送車輛,參賽劇組自行上車即可,何必多此一舉專門聯絡?”
“這通電話,就是給我們吃定心丸,告訴我們,明天的頒獎典禮,我們必有收穫,務必全員到場,不會落空。”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寧昊最後的顧慮。
下一秒,寧昊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像個一百五六十斤的孩子,原地蹦跳起來,揮舞著雙手放聲歡呼:“我們獲獎了!我們真的獲獎了!”
餘南眼眶瞬間泛紅,激動地捂住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與身邊的工作人員緊緊相擁。
劇組的攝影、燈光、製片等成員,也紛紛圍攏過來,互相擊掌、擁抱,歡呼聲、笑聲、哽咽聲交織在一起。
原本壓抑的客廳,瞬間被熱烈到極致的喜悅填滿,連空氣中的果香,都變得愈發清甜。
姜聞也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拿起桌上的香檳,給眾人倒上,慶祝這份來之不易的喜訊。
齊風華看著歡呼雀躍的眾人,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緩緩走到套房門口,輕輕拉開了厚重的實木房門。
走廊裡的暖金色燈光瞬間湧了進來,鋪在地毯上,像一層柔軟的碎金。
走廊兩側掛著威尼斯風情的油畫,牆壁是典雅的米白色,腳下的羊毛地毯厚實柔軟,踩上去毫無聲響,遠處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將走廊映照得溫馨又靜謐。
可這份靜謐之下,卻藏著截然不同的人間悲喜。
房門開啟的瞬間,各種聲音湧入耳畔。
隔壁劇組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聲響,顯然也是接到了潛規則電話,確定獲獎。
不遠處的房間,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滿是失落與絕望,那是沒能接到電話、註定空手而歸的劇組,數個月或者數年的努力與期待,終究化為泡影。
齊風華站在走廊門口,晚風帶著威尼斯獨有的鹹溼氣息吹過,拂起他的睡袍衣角。
看著眼前一幕幕悲喜交加的場景,有人狂喜落淚,有人黯然神傷,有人舉杯慶祝,有人閉門痛哭,一時間感慨萬千,眼神裡滿是複雜與通透。
這就是電影節,這就是名利場。
一半是鮮花著錦,一半是萬丈深淵,有人一夜登頂,有人滿盤皆輸,人生的際遇,從來都如此無常。
寧昊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悄悄走到齊風華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走廊盡頭。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扇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湯惟。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棉質長裙,頭髮隨意挽起,幾縷碎髮貼在臉頰旁,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眼神空洞茫然,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顯得無比艱難。
走到走廊的牆壁旁,緩緩靠了上去,身體順著牆壁慢慢下滑,最終蹲在地上,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進雙腿之間。
半晌後,壓抑的啜泣聲傳來,肩膀不停顫抖,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淒涼無助。
作為《色戒》的素人女主角,為了這部影片,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賭上了自己的演藝生涯,滿心期待能憑藉這部作品一戰成名。
可最終,卻落得這般慘淡收場,所有的付出與犧牲,都成了一場空。
齊風華看著蹲在地上的湯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悠遠,帶著無盡的感慨,看向寧昊,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話語裡滿是深意:
“你看,這就是人生。”
“蜉蝣朝生暮死,晨起而生,暮落而亡,一生不過短短一日。”
“沒有山川河流的壯闊,沒有星辰大海的璀璨,只能在方寸之間,安於自己的小天地,平凡度過一生,卻也簡單快樂,沒有得失之苦,沒有榮辱之憂。”
“可倘若有一天,蜉蝣掙脫了方寸牢籠,看到了巍峨的山川,奔騰的河流,看到了漫天星辰,無垠大海,見識了這世間的壯闊與繁華,嚐到了站在高處的榮光。”
“它還能甘心回到原本的小天地,安於朝生夕死的平凡嗎?”
齊風華的聲音頓了頓,眼神愈發幽深,目光落在寧昊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期許,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
“人亦如此,沒見過巔峰的風光,便會安於平淡,守著自己的小成就,知足常樂;可一旦見過了巔峰的榮光,嚐到了名利的滋味,便再也無法回頭。”
“要麼拼盡全力,向著更高處攀登,哪怕粉身碎骨,也不願再做平凡蜉蝣;要麼困在得失之間,永遠活在羨慕與不甘裡,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簡單快樂。”
“湯惟如此,你我如此,這世間所有逐夢之人,皆是如此。”
“她賭上一切,想要跳出蜉蝣的宿命,卻終究失敗了;而你,如今站在了巔峰的門口,即將擁有你想要的榮光,往後的路,是守住本心,還是被名利裹挾,是繼續做純粹的電影人,還是淪為逐利的蜉蝣,全看你自己。”
寧昊的身體猛地一僵,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齊風華,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從裡面看到了對人生的通透,對未來的期許,還有對他的敲打。
這番話,不是簡單的感慨,而是對齊風華的敲打,是對他的告誡——成名易,守心難。
他瞬間明白了齊風華的用意,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再與齊風華對視,心裡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甯浩原本只想著拿下獎項,一戰成名,可此刻才明白,巔峰之後,是更大的考驗,一旦踏入名利場,便再也沒有回頭路,要麼堅守本心,要麼淪為蜉蝣,在得失中掙扎。
齊風華看著他沉默的模樣,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力道不重,卻像千斤重擔,壓在寧昊心頭,他轉身走回套房,沒有回頭,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沉穩。
寧昊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齊風華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敢大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看向走廊裡蹲在地上的湯惟,心裡五味雜陳,他與湯惟,本是同路人,都是賭上一切逐夢的蜉蝣,只是他運氣更好,即將跳出平凡,而湯惟,卻摔得遍體鱗傷。
摸了摸口袋,拿出兩張紙巾,輕手輕腳地走到湯惟身邊,慢慢蹲下身,將紙巾輕輕放在她冰涼的手心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懂湯惟的痛,懂她的不甘,懂她賭上一切卻一無所有的絕望。
他們都是為了夢想,甘願做飛蛾撲火的蜉蝣,只是命運偏袒了他,讓他得償所願,而湯惟,卻只能在夜裡獨自嚥下所有的委屈與淚水。
晚風再次吹過走廊,帶著微涼的氣息,湯惟握著紙巾,啜泣聲漸漸小了下去,寧昊站起身,看著她落寞的身影,再想起齊風華方才的話語,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寧昊回到套房門口,望著走廊裡湯惟蜷縮啜泣的身影,又想起齊風華方才那句“蜉蝣見青天,不可忘本”,心頭那股剛獲獎的狂喜與沾沾自喜,如同被冷水澆過,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臉上的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清醒,再無半分年少得志的浮躁。
他轉身走回客廳,抬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喧鬧的眾人安靜下來。
“大家都靜一靜,忙活這麼多天也累了,”寧昊的聲音平和,沒有了方才的歡呼雀躍,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咱們是勝利者,明天要以最好的狀態站在鏡頭前,光彩照人地去領獎。”
“現在都早點回房休息,養足精神,咱們明天見。”
劇組眾人雖沉浸在喜悅中,卻也明白寧昊的用意,紛紛點頭應下,臉上帶著笑意,輕聲說著恭喜,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不多時,熱鬧的客廳便安靜下來,只剩下齊風華、姜聞和零星幾個工作人員。
寧昊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神裡滿是感激與敬重,沒有多餘的話語,轉身輕輕帶上房門,腳步沉穩地離開了套房。
客廳裡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落地鍾滴答滴答的聲響,暖黃色的燈光灑在紅木茶几上,映得果盤裡的水果愈發鮮亮。
姜聞靠在沙發上,看著寧昊離去的方向,嘖嘖兩聲,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平淡、正端起水杯抿茶的齊風華,眼底滿是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剛才跟寧昊在門口說什麼了?”
“剛才他還跟個傻子似的歡呼,怎麼出去轉一圈,回來就變得這麼謙虛穩重,跟換了個人一樣?”
齊風華放下水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神色淡然,語氣平靜無波:“沒說什麼,就是告訴他,蜉蝣縱然見了青天,也不能忘本。”
“人一旦站得高了,最容易丟的就是初心,該敲打的時候,不能含糊。”
姜聞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沉默地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啊,太煞風景了,今晚本來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高興,這個時候說這些警醒的話,多少有點不應景,反倒掃了大家的興。”
“寧昊不容易啊,第一次拿國際大獎,讓他多高興會兒又何妨。”
齊風華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應景?現在不說,等明天他捧著金獅獎盃站在聚光燈下,被鮮花、掌聲和讚譽包圍的時候,再說就晚了。”
“到那時,他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眼裡還能容得下警醒的話?”
“人在最得意的時候,最容易飄,唯有在喜悅未消、頭腦還清醒的時候,把話說透,把心穩住,他才能真正走得遠。”
姜聞再次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認齊風華說得在理,只是覺得太過嚴苛。
他抿了抿嘴,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的小期待:“道理我都懂,可我這還等著明天拿影帝呢,被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裡都有點緊張了。”
齊風華看著姜聞那副故作淡定卻難掩期待的模樣,嘴角忍不住一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轉移話題:“行了,別琢磨影帝了,你還有雪茄嗎?拿一根出來。”
姜聞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點點頭:“還有幾根,都是之前剩下的,怎麼了?”
“沒怎麼,”齊風華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趕緊去抽吧,再過兩天,說不定就過期浪費了。”
這話擺明了是調侃他拿不到影帝,姜聞頓時眼睛一瞪,猛地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氣勢十足,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不服輸。
“你小子別瞧不起人!我這波肯定能拿影帝,金獅獎最佳男主角,非我莫屬!”
齊風華全當沒聽見,重新拿起桌上的《讓子彈飛》宣傳方案,低頭翻看。
姜聞看著他這副不在意的樣子,氣得嘟嘟囔囔,卻也沒再多說,拿起桌上的雪茄盒,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房間裡只剩下齊風華一人。
夜色愈發暗沉,威尼斯的晚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海水溼氣,暖燈孤影,反倒多了幾分靜謐。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節奏輕柔。
齊風華抬頭,起身開啟房門。
斯嘉麗站在門口,身著一襲酒紅色絲質吊帶長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金色長髮捲曲垂落在肩頭,妝容精緻,眼眸裡滿是溫柔與期待。
她沒有絲毫猶豫,看到齊風華的瞬間,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送上一個熱烈又纏綿的吻,帶著淡淡的香水氣息。
“我特意在威尼斯多留了幾天,就是為了見證你明天在頒獎典禮上大放光彩,見證你拿下榮譽。”
斯嘉麗鬆開手,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裡滿是崇拜與溫柔,聲音軟糯,滿是情意。
齊風華哈哈一笑,伸手攬住斯嘉麗的腰肢,將她輕輕抱起,感受著懷中人的柔軟與溫熱,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斯嘉麗順勢摟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肩頭,嘴角揚起幸福的笑意,眼底滿是曖昧與繾綣。
夜色徹底暗沉下來,窗外的威尼斯燈火稀疏,唯有套房內的燈光暖柔,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