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搜魂術(1 / 1)
“陽子……”王建國第一個走過去,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帶著安撫的意味。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後只是又重重拍了兩下,嘆出口粗氣,“……那龜孫玩意兒。”
這話樸實得近乎粗鄙,卻奇異地讓陳陽繃緊的脊背鬆了一絲。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可是主角啊!這傢伙這是一個小反派罷了!未來你肯定可以還回去的。”姜禾難得和陳陽世界同頻。
陳陽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聲音沙啞,“可知我該怎麼辦?面對他我連動一下念頭都做不到!就像……就像我的骨頭、我的血,突然不聽我的了!”
“需要力量。”蘇凡的聲音插了進來。他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近前,目光落在陳陽緊握的拳頭上,又緩緩移向洛九川消失的雲端。“沒有力量,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或許在這裡,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蘇哥……”陳陽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他看著手中洛九川施捨的情緒結晶,眼神複雜。屈辱的象徵,也是力量的鑰匙。然後,撐起身,轉向一直靜靜站在不遠處、身影已淡如薄霧的李伯文。
“李爺爺!”陳陽幾步跨過去,將結晶直接遞到老人面前,“這個給你!咱們幾個的都給你!洛九川那混蛋不是說這玩意兒能穩住魂嗎?給你了,你能多留一會兒是一會兒!”
陳陽像要把內心無處發洩的不甘和憤怒,轉化為對同伴的守護。
姜禾沉默半晌,同樣取出她那枚情緒結晶。
蘇凡和王建國對視一眼也屬做出同樣的行為。
王建國憨厚地笑著,攤開粗糙的手掌,裡面也是一枚情緒結晶:“俺的也給你,李老師。這地方……你多待會兒,說不定能有啥轉機。”
四枚情緒結晶,散發著不同色澤但同樣令人魂體感到舒適溫暖的能量波動,靜靜地躺在李伯文面前。
李伯文看著眼前年輕或中年的臉龐,看著他們眼中未散的餘悸和此刻純粹的關切,臉上浮現出極為複雜的神情。
他透明的面龐上流轉,有感動,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世事的瞭然與平靜的拒絕。
他緩緩地、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們的心意,老頭子心領了。”他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這寶貝,我不能收。”
“為什麼?!”陳陽急了,“李爺爺,你別跟我們客氣!這玩意兒我們現在也用不上,先救命啊!”
李伯文抬起那隻已近乎透明的手,虛虛地指了指陳陽手中的結晶,又依次點過姜禾和王建國的:“加起來也不不過四枚。那位前輩說了,一枚,可延一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距離下次你們能來此地,至少還有十日吧?我這身子,自己清楚,四日的光景,不過是讓我在這仙境裡,再多做四日無根的遊魂,等不到你們的。”
“可是……”陳陽還想爭辯。
“小陳,”李伯文打斷他,語氣越發溫和通透,“我活了七十三年,該看的風景看了,該嘗的滋味嚐了,該受的苦楚……也受了。最後這段日子,能在這樣的神仙地界走一遭,無病無痛,神思清明,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人哪,當生則生,當死則死,強求來的,哪怕是多一口氣,也多一分著相,多一分執念。我看開了,真的。”
他的話裡有一種洗淨鉛華的淡然,像秋日澄澈的湖水,平靜地映照著生死。
陳陽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姜禾眉頭微蹙,理性在計算著各種可能性,但面對老人此刻的眼神,任何基於利害的分析都顯得蒼白無力。王建國搓著手,只是喃喃:“這……這咋能叫強求呢……”
“況且,”李伯文的聲音更輕了,像風中飄絮,“你們未來,前途未卜,這‘情念結晶’於你們,或許另有大用。老頭子我已是風中殘燭,苟延數日,於己無益,於你們……或許反倒是拖累。”
這話說得委婉,卻讓幾人徹底啞口無言。拖累?他從未這樣想過。但李伯文已經心存死志了。
蘇凡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個局外人,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陳陽的不甘與赤誠,姜禾的理性與探尋,王建國的樸拙與不忍,還有李伯文那通透之下,一絲隱藏極深的衡量。
他明白了李伯文那未說出口的第三層,或許也是最重要的一層理由。
老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這個小團體內部的張力——因奇遇而驟然繫結的關係,本質上手機陌生人。
以及對未來資源可能產生的爭奪。接受這四枚結晶,等於提前將“資源分配”和“人情債務”的難題擺上了檯面,可能會在脆弱的聯盟中埋下猜忌的種子。
他選擇在最溫情的時候,用最體面的方式,主動切斷這份可能成為負擔的聯結,聰明仁慈且體面。
除非蘇凡願意給李伯文砸情緒結晶,不然他的消亡是必然。
那麼,這注定的消散,能否……更有價值?
這個念頭如毒蛇吐信,悄然探出。
此時,那熟悉的、源自夢境規則本身的抽離感,開始湧來,蘇凡要清場了。
“要走了……”姜禾第一個察覺,她的身形邊緣開始泛起水波般的漣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李老師,您……”
“去吧,孩子們。”李伯文微笑著,對他們擺了擺手,身影在妙樹流轉的華光映照下,淡得幾乎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化在光裡,“各自保重。”
“李爺爺!”陳陽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哽。
王建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身形迅速變淡、消散。
隨著眾人的離開,青玉浮空島,剎那間萬籟俱寂。
妙樹的光華永恆流淌,映照著空蕩的島嶼,和僅剩的兩人。
一人身影凝實,卻彷彿比這仙境的虛無更加沉默。一人身影淡薄,終將融入這光華,再無痕跡。
“小蘇,你怎麼沒有離開?”李伯文疑惑的開口詢問道。
“老爺子,你知道的,我獲得了白澤的傳承,又有些奇遇可以在山海界待的時間比常人多一點。你這種狀態我傳承中或許有辦法。”蘇凡終究沒有說出真相,而是編了一個藉口。
“小蘇,”李伯文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臨終託付般的鄭重,卻又奇異地平靜,“不管你有沒有辦法,不管這辦法是什麼……老頭子我都謝謝你這份心。”
他停頓了一下,身影似乎又淡薄了一圈,聲音卻依舊清晰:“不過,我的路,確實走到頭了。我能感覺到,不是外力能挽回的那種。就像油盡了的燈,再添油,燈芯也燒不起來了。你希望我怎麼配合!”
“放鬆即可!”蘇凡說道。
李伯文聽到“放鬆即可”四個字,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徹底地鬆開了所有意念的維繫。
那一瞬間,他本就稀薄如霧的魂體,像是失去了最後一點內在的支撐,開始以一種更自然、也更迅速的方式潰散。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迴歸本源般的平靜。
蘇凡屏息凝神,將【控夢】的許可權運用到了他目前所能掌控的極致。他不再試圖去“穩定”或“塑造”,而是將感知如同最細微的觸鬚,輕柔地探入李伯文正在消散的魂體之中,去感受、去引導那崩潰過程的“流向”,並將其加速。
這並非直接的暴力破壞,而是一種精微的、近乎殘酷的“催化”。就像輕輕吹向一堆即將燃盡的灰燼,讓那最後一點火星更快地飛散。
在李伯文魂體徹底崩解、化作無數細微光塵的前一剎那,蘇凡的感知捕捉到了某種東西——不是固體,不是能量,而是一種“資訊”的聚合,一種精神活動殘留的、即將徹底消散的“印記”。
他心念急轉,【控夢】許可權的方向驟然改變!不再是加速消散,而是編織、引導、具現!
蘇凡透過李伯文之死獲得了新的能力,搜魂術!可以獲取、搜查別人的記憶,當然需要在夢境世界。
當然並沒有特別逆天,起碼要求對方意志抵抗不能太強,且對方精神力不能太強大。
與此同時,蘇凡敏銳地感知到,隨著李伯文這個“外來意識體”的徹底消散,其魂質似乎並未完全憑空消失,有一部分極其微小的、本質性的東西,彷彿被這片夢境世界本身……吸收了?或者說,同化了?夢境世界更加凝實、真實了幾分!
李伯文死了!
他看著李伯文最後一點光塵消散的方向,沉默片刻。
然後,他的身影也開始在青玉島上淡去。
回到現實的蘇凡感到精神疲倦,好在拿出情緒結晶,直接當做小零食一般,吃了下去,很快這種感覺便減輕了許多。
“果然有效,而且見效很快。”蘇凡舒了口氣,感受著情緒結晶對精神力的滋養與補充。
【共夢枕】的代價,目前也算被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