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川渝的食鐵獸(1 / 1)
川渝,動物園的熊貓館,永遠是人氣最旺的地方。畢竟這是華國的國寶,頂流中的頂流。
熊貓這種萌糊糊的黑白團子,絕對算得上最受人歡迎的動物。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幕牆,懶洋洋地灑在仿生的竹林和假山上。
熊貓鐵頭正霸佔著館內最醒目的一塊大石頭,背靠冰涼的石面,坐得四平八穩。它面前堆著小山似的、洗得乾乾淨淨的竹筍、蘋果,還有特製的粗糧窩頭。
鐵頭的吃相,和它國寶的身份毫不沾邊,兩隻前爪左右開弓,筍殼剝得飛快,露出嫩芯,咔嚓一口就是半截,腮幫子鼓得像兩個飛速運轉的球,幾乎看不見咀嚼,食物就消失了。
偶爾有細碎的筍皮粘在黑色的嘴巴絨毛上,它也懶得理會,全神貫注於面前的事業。
玻璃牆外擠滿了興奮的遊客,手機和相機舉成一片。
“快看!它吃得好香!”
“哈哈哈,它好像那個吃播主播!”
“除了吃就是睡,這熊生我的理想!”
“熊貓嘛,賣賣萌吃吃竹子就好了,要啥腳踏車。”
“開玩笑!國寶往外租的錢能替國家造航母了!”
議論聲嗡嗡地傳來,熊貓鐵頭圓圓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黑白分明的大臉上表情依舊憨厚懵懂,只是那雙藏在黑色眼罩後的小眼睛,極其迅速地瞟了一眼窗外晃動的人影,又立刻垂落,專注於爪心的蘋果。咔嚓,汁水四濺。
人群裡,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舉著自拍杆,正在直播:“老鐵們,看見沒?咱川渝的頂流,乾飯王鐵頭!看看這效率,看看這投入!火箭走一波,給鐵頭加餐!”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誇張的煽動。
旁邊有個小女孩拽著媽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媽,熊貓寶寶好可愛,它怎麼一直在吃呀?”
年輕媽媽笑著回答:“因為它是國寶呀,它的工作就是吃好睡好,讓大家開心。”
鐵頭似乎對工作這個詞有了點反應,它慢吞吞地舔了舔沾滿蘋果汁的爪掌,黑溜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玩笑。
然後它挪了挪肥碩的屁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根分隔活動區與後勤通道、漆成墨綠色的老式鑄鐵柵欄。
柵欄碗口粗細,表面有些地方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鐵頭看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抱起旁邊的窩頭。
夕陽西斜,遊客漸漸稀少。閉館廣播響起,最後一批遊客依依不捨地離開。
館內的照明燈依次熄滅,只留下幾盞昏黃的夜間指引燈。白天的喧囂徹底沉澱下來,只剩下竹葉被夜風吹拂的沙沙細響。
熊貓鐵頭沒有回它那鋪滿乾草的舒適內舍。它晃晃悠悠地走到那根鑄鐵柵欄旁,先是像往常一樣,用後背蹭了蹭欄杆癢癢,然後,它轉過身,張開嘴,試探性地用牙齒碰了碰那冰冷的鐵桿。
“嘎吱……”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鐵頭停頓了一下,側耳傾聽。館內一片寂靜。它似乎滿意了,調整了一下角度,張開嘴,將側邊牙齒卡在了一處油漆剝落、鏽跡較深的地方。
“咯嘣!”
這一次,聲音清晰多了。一小塊帶著鏽跡和油漆碎片的金屬,被它硬生生啃了下來。
鐵頭在嘴裡嚼了嚼,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像是在品味某種另類的零食。
隨即,它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流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近似於味道還行的意味。
它不再猶豫,兩隻前爪抱住那根鐵柵欄,低下頭,開始認真地、有節奏地啃咬起來。
“咔嚓、咯嘣、嘎吱……”
堅硬金屬被碾磨、切割的聲音,在寂靜的展館裡幽幽迴盪,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質感。暗紅色的鏽末和零星的黑綠色油漆碎片,從它嘴角簌簌落下。
它啃得十分專注,甚至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感,黑色的耳朵隨著用力的節奏微微顫動。月光透過頂棚,照亮它毛茸茸的背影和那根已然缺了一小塊的柵欄。
夜色最深時,鐵頭在內舍的乾草堆上蜷成一團,似乎睡得正沉,只有腹部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偶爾,它的身體內部會傳來一陣極其低沉、彷彿來自很遠地方的、悶雷般的咕嚕聲,間或夾雜著某種細微的、彷彿金屬在高溫下輕微變形的滋滋輕響。
……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熊貓鐵頭的專屬飼養員小林提著裝滿新鮮竹筍和水果的桶,打著哈欠推開熊貓館工作間的門。
晨間的空氣微涼,帶著植物和動物糞便混合的、動物園特有的氣味。他像往常一樣,先透過監視器螢幕看了看內舍的情況,鐵頭攤開四肢,仰面躺在乾草上,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天昏地暗。
“這傢伙,倒是會享福。”熊貓鐵頭的專屬飼養員小林嘟囔一句,拿起掃帚和簸箕,推開連線室外展區的門,準備進行開館前的例行清掃。
晨光熹微,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青色的濾鏡。小林眯著眼,習慣性地先掃視場地。
竹葉,零星糞便,遊客可能掉落的雜物,他揮動掃帚,開始清理。掃到靠近那根鑄鐵柵欄的地面時,掃帚頭忽然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那東西還滾動了幾下。
“嗯?”小林低頭看去。
泥土和乾草屑之間,躺著幾顆圓滾滾的東西。大的有小孩拳頭大小,小的大概玻璃球大小,渾圓得近乎完美,表面光滑如鏡,在朦朧的晨光下,反射著冷冷的的金屬光澤。
彷彿從工廠生產線剛出爐的產品!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與周圍粗糙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啥?誰掉的鋼珠?”小林用掃帚撥了撥。
金屬球滾動起來異常順滑,幾乎沒有什麼聲音,質地看起來極其緻密。
他皺起眉,戴著手套撿起一顆。
入手沉甸甸的,冰涼堅硬,感覺應該是鐵球或鋼珠。那個遊客這麼不小心?萬一打到鐵頭怎麼辦!
表面一絲劃痕也無,光滑得能照出他模糊變形的倒影。顏色是那種很正的銀灰,帶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玩具?不像啊……模型配件?”小林一頭霧水。他在這裡幹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東西。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柵欄、假山、樹木。
然後,他的視線僵在了那根鑄鐵柵欄上。
靠近根部的部位,那根碗口粗的柵欄,赫然缺了挺長的一截!斷口參差不齊,但痕跡很新,斷面在晨光下閃著暗啞的光,絕不是陳舊破損。
缺失的那一截,長短粗細大概正好能做出這麼幾顆大金屬球?
小林死死盯著手裡的金屬球,又猛地扭頭看向柵欄的缺口,再猛地看向內舍的方向,鐵頭平時最愛蹭癢、磨牙的地方,就在那附近。
昨晚的監控?好像夜視畫面裡,鐵頭是在柵欄那邊磨蹭了挺久,他當時沒太在意,熊貓蹭欄杆太常見了。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林嘴唇哆嗦著,自己都無法相信腦中拼湊出的畫面。
就在這時——
“咣噹……咔嚓……”
一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啃咬聲,從內舍通往室外的小門那邊傳了過來。
小林像生了鏽的機器人,一格一格地轉過身。
小門被頂開了。鐵頭慢吞吞地挪了出來。它似乎還沒完全睡醒,半眯著眼睛,邁著內八字,目標明確,直奔那根缺了一截的柵欄而去。
走到柵欄邊,它一屁股坐下,伸出前爪,從旁邊地上小林這才注意到,那裡散落著一些昨晚啃下來的大小不一的帶著鏽跡和油漆的金屬碎塊扒拉出最大的一塊,兩隻爪子捧住,熟練地送到嘴邊。
“咔嚓!”
響亮乾脆的一聲。它嚼得津津有味,堅硬的金屬在它齒間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然後,它似乎才終於察覺到旁邊已經徹底石化的飼養員。鐵頭停下咀嚼,轉過它那毛茸茸的大腦袋,黑白分明的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憨厚無辜。
它眨了眨那雙黑色的、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小林,又看了看小林手裡握著的、那顆銀光閃閃的金屬球。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含糊的:“嗯?”
接著,它把懷裡還沒吃完的帶著鏽痕的金屬碎塊,往自己厚實的胸口絨毛裡藏了藏,警惕地看了一眼小林,又低下頭,“咔嚓”繼續啃了起來。彷彿在無聲地宣告:我的,別想搶。
小林僵在原地,手裡那顆冰涼的、完美無瑕的金屬球沉甸甸地壓著他的掌心,也壓垮了他過去二十多年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認知。
他看看啃柵欄啃得正歡的鐵頭,看看柵欄上那刺目的缺口,再看看手中這絕非凡品的金屬球……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話在瘋狂迴圈播放:
我養的寶貝熊貓在吃鐵拉鋼蛋?!
雖然熊貓確實是雜食性動物,但這也太雜了吧!怎麼還吃金屬了,碳基生命的胃真的能消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