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原因(1 / 1)
馬歇爾聽著,心裡的緊張又消退了幾分。
“然後呢?”他問,“他們把您怎麼了?”
公爵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回憶的意味。
“沒怎麼。喝茶,聊天,填了幾張表。他們問我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我說,我想繼續當我的公爵,繼續在議會上班,偶爾去莊園裡看看那些老橡樹。不想被人當成異端,不想被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他頓了頓。
“你猜他們怎麼說的?”
馬歇爾搖頭。
“他們說:‘卡特先生,只要您保證不會危害社會,這些都可以商量。’”
公爵笑出聲來,那笑聲低沉而溫和。
“我當時就想,原來他們也怕。怕我們這些人鬧事,怕我們失控,怕我們變成第二個夏桀或者阿提拉。”
他看著馬歇爾。
“所以我給了他們一個保證:我不會。然後他們就走了。之後每個月會有一個人來問我‘最近怎麼樣’,我就說‘挺好’。就這樣。”
馬歇爾愣愣地聽著,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公爵說,“當然,前提是你是可控的。如果你表現出敵意,或者到處搞破壞,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看向馬歇爾。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馬歇爾坐直了身子。
公爵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拒絕配合,躲著他們。但他們會一直盯著你,你的生活會變得很麻煩。找工作,租房,甚至出門買個菜,都可能被偶然遇到。就算離開大英帝國,別的國度估計也差不多。”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主動配合,像我做的那樣。讓他們知道你是可控的,願意遵守規則。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在我們的小圈子裡交流互助。”
他放下手,看著馬歇爾。
“我建議你選第二個。”
馬歇爾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我需要做什麼?”
公爵笑了笑:“週六先來參加沙龍聚會。認識一下大家,聽聽他們的經歷。然後如果你想好了,我帶你去見他們。就一次,填個表,籤個字。以後每個月應付一下他們的問詢就行。”
他頓了頓。
“當然,如果你不想見他們,也沒關係。有我在,他們不會強行把你帶走。但你的生活會一直有雙眼睛盯著,你自己決定。”
馬歇爾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我想去。”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堅定,“週六的聚會,我想去。”
公爵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
“很好。”他說,“那就週六見。”
他站起身,拿起手杖,準備離開。
但馬歇爾沒有動。
“卡特先生,”他忽然開口,“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公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當然。”
馬歇爾猶豫了一下,然後問:“您為什麼要建立這個小圈子?”
公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麼,怕我有別的目的?”
馬歇爾搖頭:“不是。我只是……”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語言,“您是公爵,是上議院議員。您有地位,有資源,有權力。您不需要我們這些人。但您還是花時間、花精力,一個一個把我們找出來,組織起來。”
他看著公爵,眼神認真。
“我想知道為什麼。”
公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走回來,重新在那把破舊的扶手椅上坐下。
“這個問題,”他說,“值得好好回答。”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
“你知道我覺醒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馬歇爾搖頭。
“我是一箇中年人了。”公爵說,“我有莊園,有爵位,有事業,有家庭。我的人生已經定型了,一切都在軌道上。然後某一天,我坐在老橡樹下,忽然聽見了那些樹,那些草,那些風,都在對我說話。”
他頓了頓。
“我當時第一個念頭是:我瘋了。”
馬歇爾點點頭。他太懂那種感覺了。
公爵繼續說:“我躲了一段時間。不敢告訴任何人,不敢出門,甚至不敢再去接觸世界。我以為我得了什麼怪病,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他看著馬歇爾。
“然後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和我差不多的人。他告訴我,我沒瘋,我只是覺醒了。他告訴我,這世上還有其他人,也在經歷同樣的事。”
公爵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馬歇爾輕聲說:“像找到了家?”
公爵笑了。
“對。像找到了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悠遠。
“後來我又遇到了第二個,第三個。我開始想,還有多少人像我當年一樣,一個人躲著,以為自己瘋了?還有多少人,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你沒瘋,你只是不一樣’?”
他看向馬歇爾。
“這就是我建立這個小圈子的原因。”
馬歇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您都找到了嗎?”
公爵搖頭。
“不可能全找到。官方尚且做不到,何況我呢?有些人躲得太深,有些人選擇了另一條路,有些人——”他頓了頓,“有些人在覺醒的時候就承受不住,瘋了,或者死了。”
馬歇爾的心沉了一下。
公爵看著他,認真地說:“所以我尋找同類。尋找有德魯伊傳承的同類,尋找偶然覺醒的同類。我希望我們不應該一個人摸索,更不應該走到岔路上去。”
他站起身。
“這個圈子很小,沒有什麼章程,沒有什麼目標。只是讓同類有個地方,可以坐下來,喝杯咖啡,聊聊天,說說那些不能對別人說的話。”
他看著馬歇爾。
“你願意來,我很高興。你不願意來,我也理解。但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幫你應付那些人,讓你能安心走自己的路。”
他笑了笑。
“這就是我的目的。僅此而已。”
馬歇爾站起來,看著面前這個優雅從容的老人,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是歸屬感。
公爵轉身走向門口。這次他沒有再停留,推門離開。
腳步聲下樓,漸行漸遠。
馬歇爾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霧都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