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複雜（1 / 1）
山海界，兵冢島。
這裡的天空彷彿永遠是灰色的，只有無數兵器插在大地上，延伸到視野盡頭。鏽跡斑斑的古劍，殘破的戰戟，還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形兵刃，密密麻麻，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睚眥此刻不是那日在虛空中遮天蔽日的巨獸形態，而是人形，五官如同刀削，眉宇間自帶三分煞氣，但那雙眼睛看向地上躺著的人時，卻柔和了幾分。
“還沒醒？”他走到陳陽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陳陽的睫毛動了動，沒睜眼。
睚眥嘴角微微抽動，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裝什麼裝？呼吸都亂了三息。”
陳陽睜開眼，訕訕地笑了:“師父，您老人家這眼力也太毒了。”
“蠢貨，你做事就不能動動腦子嗎？要不是……”睚眥罵道，但語氣沒有冷意，只有無奈。
睚眥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陳陽眨眨眼，等著下文。
睚眥深吸一口氣，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只是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陳陽訕訕地笑了:“師父，您說，我聽著。是不是要不是什麼？”
“你知道你那條手臂怎麼炸的嗎？”睚眥沒有接話，換了個話題問。
陳陽老實回答:“內氣榨乾了，經脈撐不住，炸了。”
“知道還這麼幹？”
“當時沒想那麼多……”
睚眥冷笑一聲:“沒想那麼多？你那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漿糊？”
陳陽撓撓頭，沒敢頂嘴。
睚眥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睚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罵你蠢貨，是因為你真的蠢。做事不動腦子，拼命不看後果。今天你能長出手臂，明天呢？後天呢？你能每次都這麼命大？”
“我是主角啊！”陳陽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睚眥盯著他，一身煞氣總算沒有爆發，“下不為例。”
陳陽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點熱。
“師父……”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睚眥沒回頭。
“好好養傷。傷好了，再來捱罵。”
“師父，我是想問，光靈那邊……後來怎麼樣了？”
睚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那個軀殼，碎了。”
陳陽的手一僵。
“但你留下的那些光，有一部分被你那幾個同伴吸收了。”睚眥說，“你的那幾個夥伴現在已經是內氣武道第二境巔峰。”
陳陽愣住了。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們都第二境巔峰了？”
睚眥點頭。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像個孩子，又帶著幾分得意。
“那挺好。”他說，“王叔一直說自己精神力不行，摳摳搜搜捨不得用情緒結晶。這下好了，一次性補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小孔那腦子，配上第二境巔峰的精神力，以後演武臺上更難對付了。姜姐的研究精神，估計能水幾十篇論文。”
睚眥看著他，忽然問:
“你不難過？”
陳陽愣了一下:“難過什麼？”
睚眥說道：“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自己忙活半天，最後好處被別人得了。”
陳陽想了想，然後搖頭。
“師父，您這話不對。”
他看著睚眥，眼神認真得少見:“你也太小瞧我陳陽了吧！我陳陽是主角，又不是反派，怎麼會因為朋友的實力提升而不高興，那也太小人了吧！”
睚眥看著他，那雙帶著煞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你倒是想得開。”
陳陽咧嘴笑了:“那當然！我陳陽什麼人？天命主角，心胸寬廣得很！”
睚眥冷哼一聲，沒接話。
陳陽躺在地上，看著灰色的天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師父，我剛才其實在想別的事。”
睚眥挑眉:“什麼事？”
陳陽抬起左手，那隻新生的手，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微微的暖意。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我在想，武道這條路，我走得可真夠折騰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從剛開始獲得傳承，一路走過來，哪一步不是拼了命？內氣擬態，養器孕鋒，導引法，回氣丹這些我琢磨了多久，為了踏上武道二境，更是和夏桀的陰兵鬼將生死相搏，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啊！”
睚眥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陽繼續說:“可王叔他們呢？他就在那兒站著，光點自己往他身體裡鑽，嗖的一下，就第二境巔峰了。小孔也是，姜姐也是。”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師父，您說，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不公平的事呢？”
睚眥盯著他，眼神銳利:“後悔了？覺得虧了？”
陳陽搖搖頭。
“不是後悔，也不是覺得虧。”他頓了頓，“就是覺得有點懵。”
他轉過頭，看向睚眥，眼神認真得少見:“我走得那麼辛苦的路，他們用這種方式就追上了。那我這個先行者，是不是應該得跑得更快一點？”
睚眥愣住了。
陳陽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熟悉的張揚，也有幾分從未見過的堅定:“他們追上了我，那我就再往前跑。跑到他們追不上的地方，給他們開路。這才是我這個主角該乾的事，對吧師父？他們的武道是順著我的路走的，現在應該不知道嗚嗚垃圾的路了吧！”
睚眥看著他，沉默了良久，然後他忽然伸手，在陳陽腦袋上拍了一下。
這一下，比剛才重了一點。
“蠢貨。”
陳陽被拍得腦袋一歪，卻笑得更開心了。
睚眥轉身，大步走進兵器叢中。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好好養傷。傷好了，去追你的路。”
陳陽躺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大聲喊:
“知道了師父！”
陳陽收回目光，看著灰色的天空，嘴角還掛著笑。
“王叔，小孔，姜姐，”他輕聲說，“等我。我跑快一點，給你們探路。”
遠處，兵冢島的風吹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兵器，像是在回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