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蒼鷹與蛇(1 / 1)
麥田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亮。
不是如美國國運顯化的金光,不是鬼修的青白,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從未見過的光。
它從地面滲出來,從達斯汀倒下那片土地滲出來,從威廉一家流血的門口滲出來,從那些鬼修落下的光點裡滲出來。
那光很淡,淡得像黎明的薄霧。但它越來越多。
光開始匯聚。
像有什麼東西在麥田中央甦醒,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往上爬。那些光點被吸引過去,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起初只是一團,然後慢慢拉長,慢慢成形。
蛇,一條巨大的蛇。
它從光裡浮現出來,身體蜿蜒,覆蓋著羽毛般的紋路。那些羽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每一片都像活了,在微微顫動。它的背部展開一對翅膀,不,不是翅膀,是光的羽翼,半透明的,像用水和霧氣織成。
那條蛇越來越清晰。它抬起頭,看向夜空。那雙眼睛是青白色的,發著光。
和美國國運顯化的白頭鷹相比,多了一點東西,那是神性。
那條蛇盯著原住民,看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了。
沒有聲音。但美利堅國每一個印第安人腦海裡響起一個聲音,古老、遙遠、像從幾千年之外傳來。他聽不懂那個聲音在說什麼,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個詞。
那是他們的名字。他們真正的名字。是那個很多年沒人叫過的名字。
……
遠處,麥田邊緣,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SUV的車裡,兩個FBI探員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其中一個舉起夜視望遠鏡,手在發抖。
“你看見了嗎?”他問。
另一個沒有回答。
他看見了。那條蛇。那雙眼睛。那對光的羽翼。
他們看見了。
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
麥田裡,那條蛇慢慢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那隻金色的巨鷹正懸在天上。
它也在看著。
兩個國運,隔著黎明前的黑暗,靜靜地對視。
麥田上空,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那條蛇的羽毛在晨光中閃爍了一下。而被美利堅國運壓制的鬼修只感覺壓力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遠處,那輛黑色SUV裡,一個探員終於拿起對講機。
“總部,”他說,聲音沙啞,“我需要彙報…我需要彙報一些東西。”
對講機裡傳來聲音:“彙報什麼?”
探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他剛才看見了一條長著羽毛的蛇。
一條會飛的蛇。
一條和那隻金色巨鷹對視的蛇。
“我……”他說,“我不知道,我們美利堅國好像出現第二個國運顯化了。”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句:“先回來吧。”
探員放下對講機,看著窗外那片空蕩蕩的麥田。
……
一個國度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出現兩個國運,就如同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一般。
而且這個新的類似國運顯化的形象偏偏類似羽蛇神,印第安的神明。
美利堅國和美洲本土原住民的關係不能說是相敬如賓,也算是不共戴天。
畢竟假設你是土著,就是你的先祖遇到了一群坐船而來的外來者,看他們可憐給他們送來了火雞、美酒、瓜果等食物幫助他們活下去。
結果後來事情演變到外來者為了感恩你的先祖把每年的哪一天設定為感恩日。
感恩你的先祖拯救了他們嗎?當然是感恩偉大的上帝派遣使者給他們帶來了食物。
那麼理論上土著和外來者你好我好大家好也算是友好劇本,可惜事與願違。
他們現在土著之所以數量銳減,甚至生活在交通、教育等公共資源極度匱乏的原住民聚集區。
要知道他們過往幾百年前人口何止千萬,現在卻只剩下幾百萬生存在原住民聚集區,甚至不允許他們擁抱文明,完全是活著的展覽館,這方面不得不提當下美國人居功甚偉啊!
……
羽蛇神的光芒開始擴散。
它從麥田中央那片流了血的土地升起,像潮水一樣,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四周漫開。光芒所過之處,那些跪了整夜的老人慢慢抬起頭,那些躲在屋裡不敢出門的女人推開窗戶,那些在街頭晃盪的年輕人停下腳步。
第一個保留地被籠罩了。
那光芒沒有壓迫感,不像鷹的金光那樣讓人崇拜低首。它只是存在,溫和地存在,像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你:你在這裡,是安全的。
約瑟夫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片光從遠處湧來,漫過土路,漫過鄰居家的鐵皮房,漫過那棵歪脖子樹,最後落在他身上。他並沒有如同美利堅國運選中者那般有神力,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艾格尼絲被扶到門口,看著那片光,老淚縱橫。
她用那種快要失傳的語言喃喃說著什麼。旁邊的人聽不懂,但都沉默了。
第二個保留地。
第三個保留地。
第四個。
第五個。
一息之內,羽蛇神的光芒覆蓋了所有的保留地。
那些保留地,那些被遺忘在荒原上的角落,那些一百多年來從沒被真正看見過的地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黃昏的餘暉,淡得像舊照片裡祖母的微笑。但它確實在那裡。
與此同時,鷹的光芒也在那裡。
兩者相交白頭鷹退讓了。它雖然依然覆蓋著整個美利堅的國土,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加拿大邊境到墨西哥灣。它的光芒依然明亮,依然威嚴,依然不可忽視。
但是隻是在那些沒有保留地的地方,鷹的光芒一如既往。大城市上空,農場上方,高速公路沿線全都是金色的,明亮得刺眼。
兩條國運,在同一個天空下,各自亮著各自的光。
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沒有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在保留地邊緣,站在邊界線上,能清晰地看見兩種光的交界。一邊是蛇的青白,一邊是鷹的金色。
兩種光交織在一起,沒有打架,沒有吞噬,就那麼靜靜地共存。
有詩為證曰:
鐵翎盤空欲不飛,銅睛下照星芒垂。
玄鱗蟠草冷光死,山精凝雲石欲裂。
一斂一舒兩相制,蒼崖日暮風聲閉。
此時無腸可作籌,惟有太古之荒氣。
且說兩方國運顯化如何能不搏鬥,自有緣故,自然是蘇凡與天道擱背後驅使,故而和平,只是此番本身便是為了看國運之爭,一番爭鬥如何少得了。